什麼心魔，什麼壽數，什麼回不去的家。
此刻統統不必去想。
雲語閉著眼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等他再睜開眼時，那雙紅玉般的眸子裡，已經染上了一層迷離的神色。
對面，張道玄也已飲盡了第二杯的最後一口。
他的眼神也有了些朦朧，只是臉色還是那樣，浮著一點極淡的紅暈，瞧著比雲語清醒多了。到底是無相後期，神魂比他強出不止一籌，兩杯仙人醉下肚，也就是讓他嘗著了一絲醉意。換了尋常靈酒，這老傢伙只怕喝上一整壇，也得主動放開靈臺才品得出醉意的滋味。
雲語意猶未盡，伸手就往酒罈的方向探。
探了個空。
他定睛一看，那裝著仙人醉的酒罈，早被張道玄不動聲色地收了起來，連個壇蓋都瞧不見了。
“不是——”雲語一下子就急了，“真就兩杯啊！我這好不容易才喝出點感覺來！”
“說兩杯，就兩杯。”張道玄答得雲淡風輕，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。
雲語幽怨地剜了他一眼。
張道玄權當沒看見，自顧自地揮了揮手。石桌上白光一閃，又多了幾壇酒。壇身大小不一，封印也各不相同，瞧著品相都不差，雖及不上仙人醉，可放在外頭，也是讓人擠破頭都要搶的稀罕貨。
“仙人醉是沒了。”張道玄隨手拍開一罈，“這些，管夠。”
雲語的眼睛這才重新亮了起來。
管他什麼酒呢，有的喝就成嗎，反正天師的酒不會差。
兩人重新滿上，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，天南地北地胡侃起來。
誰說仙人就不能像凡人一樣八卦吹牛了？仙字旁邊，頭一個站著的，不還是個人字麼。
這一聊，就聊開了。
從上古時期傳說中九位至尊的秘聞，聊到如今哪家聖地又出了個天驕。從某個早已經坐化的老怪，聊到哪兩個宗門明面上水火不容、背地裡卻結了姻親。話題雜得沒個譜，上一句還在說南海的歸墟秘境，下一句就能拐到問道城新開的那家酒館去。
雲語喝到興頭上，一張嘴更是不饒人，逮著那些道聽途說的八卦就往裡添油加醋，說得有鼻子有眼的。張道玄偶爾反駁他兩句，偶爾又湊近了問“當真？”，一老一小，倒像是集市上兩個蹲在牆根下嗑瓜子閒聊的閒漢。
聊著聊著，雲語忽然覺得嘴裡空落落的。
光喝酒，到底還是少了點什麼。
他咂了咂嘴，正想說句話，張道玄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。也不起身，只把手在石桌上一翻。
只見那石桌中央的星空棋盤，竟是緩緩翻了個面。
等棋盤再轉回來的時候，上面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滿了一盤盤下酒菜。靈果、靈肉、還有幾碟子說不上名字的小食，熱氣尚未散盡，擺得那叫一個講究。
雲語先是一愣，隨即樂了。
“喲。”他斜了張道玄一眼，語氣裡滿是調侃，“你居然早有準備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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