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下午,我一直攥著她的手。
從河邊步道走到河對岸的公園,又從公園走回河邊,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,她沒說累,我也沒說累。
最後兩個人走到河邊一張長椅旁邊,她看了一眼椅子:“坐會兒吧。”
然後鬆開了我的手,坐下去,把白桔梗放在長椅另一頭,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河面。
我坐在她旁邊,隔了一個巴掌的距離。
右手剛剛被她握了一下午,現在空下來了,手心還有點潮,握拳又鬆開,像是在回味什麼東西。
“你手怎麼了?”她偏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沒怎麼。”
“你剛才握拳又鬆開,握拳又鬆開了三次。”
“我在活動手指。”
“活動手指?”她轉回去看著河面,“你是醫生,手不活動是職業病。但你剛才握拳的那個頻率,跟打節拍似的。”
我沒反駁。長椅上的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,風吹過來,把她幾根碎髮吹到了我的肩膀上。
我沒有動。她也沒有動。
過了大概兩分鐘,她忽然側過身來了。動作幅度不大,就是上半身往我這邊偏了一點點,目光從河面移開,落在我身上。
先是看了看我的眼睛,然後視線往下走了走,在我的鼻樑和嘴唇之間停了一拍,然後又回到我的眼睛上。
我看著她。她沒說話。夕陽在她的瞳孔裡碎成兩小點溫暖的琥珀色。
“亭穎。”我說。
“嗯?”
“我能——”
“你呼吸頻率還行。”她說。
我張了張嘴,準備好的後半句被她這句話堵了回去。然後我發現她雖然嘴上說著“呼吸頻率還行”,但她自己的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,握著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,包裝紙被她攥出了細微的褶皺。
我慢慢湊過去。
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三秒,或者四秒。
她沒躲,就那麼看著我,眼神平靜得像在觀察一份即將出結果的病理切片。
然後我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,她的嘴唇是軟的。比我想象中軟。
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裡停留了大概兩秒,然後她動了——她先是沒動,我親上去的時候她微微頓了一下,然後她的嘴唇輕輕地、極其輕微地回壓了一下,又立刻停住了。
我退開了一點點距離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口氣的距離,呼吸混在一起,她睫毛在夕陽裡忽閃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