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方家長正式會面的日子定在一個週六中午,地點是竇家附近那家竇母定點的老飯店。
我媽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——頭髮染了,新毛衣買了,連我爸那條壓箱底的皮帶都翻出來換了。
出門之前我媽站在玄關鏡前面照了三遍,轉頭問我:“炎炎,你看媽這身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媽,你今天是去吃飯,不是去面試。”
“跟你丈母孃吃飯比面試還重要。”她理了理衣領,“走吧,別遲到。”
我們到達包廂的時候,竇父竇母已經在裡面了。
竇亭穎坐在她媽旁邊,正低頭給碗筷擺位置。
看見我們進門她站起來,目光越過她爸媽落在我身上,又落在我媽身上,趕緊站起來,嘴角動了一下:“阿姨好,叔叔好。”
我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:“好,好,小竇今天真好看!這件毛衣顏色襯你——”
“媽,”我在旁邊小聲提醒,“你先坐。”
竇母招呼我們坐下,沏茶遞水,動作麻利又順暢,一看就是操持慣了這種場面的。
她看了一眼我媽,又看了一眼我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其他人身上都長,從上到下掃了一遍,最後落在我手上,又移開了。
菜上到第三道的時候,竇母放下筷子,忽然伸出手來:“小吳,把你手伸過來我看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,還是把手伸過去了。她拉住我的右手,翻過來看了看手背,又翻過來看了看掌心,拇指在我指根處按了按:“這手,適合拿手術刀。”
“媽,”竇亭穎在旁邊插嘴,“人家本來就是拿手術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竇母又把我左手拉過來看了看,“翻過來看看掌心——嗯,關節靈活,指腹厚實,確實適合做精細操作。”
她鬆開我的手,看了一眼桌上那盤清炒蝦仁,“也適合做家務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竇亭穎低頭夾菜,我媽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,竇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表情一如既往地坦然。
只有我坐在那裡,左手還被竇母握過的餘溫還沒散。
“阿姨,我這手吧——”
“你不用說,”竇母打斷我,“我看得出來。你手腕上有道舊疤,幹過活的痕跡。我爸當年也是外科醫生,他那雙手跟你一樣,能做手術也能修水管。你這雙手在我這兒通過了。”
我媽在桌下拍了拍我的腿,那個力道翻譯過來是“你丈母孃給你過了”。
我看著竇母坐回去重新拿起筷子,腦門上一層薄汗還沒退——她從專業到家務,從本事到態度,三分鐘不到就把我整個人評估了一遍。
竇父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,就喝酒夾菜,偶爾跟我父親碰個杯。
兩個人話都不多,對坐著舉杯的時候甚至不需要語言交流,碰一下、仰頭幹了,再各自放下。
我媽和竇母倒是聊得熱絡,從“你家小吳小時候乖不乖”一路聊到“現在年輕人工作壓力大”,我坐在竇亭穎旁邊完全插不上話。
她偶爾給我夾一筷子菜,我偶爾給她倒一杯茶,兩個人的動作在桌面下方悄悄配合著,誰也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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