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同事們鬧得厲害,結束時已經十點了,回到家,她換了家居服,洗了澡,坐在床邊擦頭髮。
我在客廳裡轉了三圈,不知道該幹什麼。今天忙了一整天,按理說應該累得倒頭就睡,但腦子裡亢奮得厲害,像是剛做完一臺特別成功的疑難手術,下臺之後那種疲憊和興奮攪在一起的感覺。
走進臥室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,毛巾搭在肩膀上,頭髮溼著往下滴水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,然後低頭繼續擦頭髮。
“你不想去洗個澡嗎?”她問。
“去去,這就去。”
我拿了睡衣進衛生間。
熱水從頭頂衝下來的水聲蓋過了客廳裡的所有動靜,我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。
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吹乾了頭髮,坐在床頭翻一本雜誌,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家居長袖。
房間裡的檯燈亮著,光線暖融融地鋪了半面床。
我掀開被子坐進去。她合上雜誌放在床頭櫃上,側過身面對我。
她今天看我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——沒有那種臨床觀察式的審視感,也沒有那種“資料採集中”的平靜。
她看我的時候,眼睛是亮的,但是有一些躲閃。
“吳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婚禮上我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?”
“哪句?”
“合同繼續有效,條款保持更新。”
“記得。”
她把手搭在膝蓋上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又抬起來看著我:“合同裡有一條寫的是,‘以雙方舒適度為優先考量’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
“今天晚上——”她頓了一下,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,“可以……。”
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,她的耳根是紅的,但她的目光穩穩地落在我臉上,她說得很直接,直接到她說完之後自己先移開了視線,低頭去理了理枕頭旁邊的被角。
我伸手把檯燈調暗了一檔。房間裡的光從暖黃色變成了一種更柔和的橘色。
然後我側過身面對她,伸出手——先碰了碰她的手背,然後順著她的手腕緩緩滑到小臂。她坐在那裡沒動,肌肉有點僵,但沒有躲。
“你緊張嗎?”我問。
“不緊張。”
“你耳朵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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