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口在右側外上象限,癒合情況良好,縫線已經拆了,瘢痕平整,沒有紅腫滲出。我按部就班地檢查了切口周圍的皮膚和皮下組織,然後又觸診了左側乳房作為對照。
整個過程大概三分鐘,比常規復查多了半分鐘——我需要把上次手術區域的恢復情況確認得更仔細一些。
檢查結束我收了手,退後一步。
她坐起來扣好衣服,坐在床沿上看著我,嘴唇動了一下,但沒說話。
我回到桌邊寫病歷,把複查結果記完之後抬頭看她:“恢復得不錯,瘢痕軟化得也可以。一個月後再來複查一次就行了。”
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拿病歷,手伸出去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然後她沒有立刻轉身走,而是站在桌子前面猶豫了一會兒,開口說:“吳醫生,上次的事……”
我看著她。
她的目光有些躲閃,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:“對不起。”
她說完之後站在那裡,手指攥著病歷本邊角,像是在等我的反應。
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,沒有立刻說話。
我想起那幾天自己縮手縮腳的樣子,想起竇亭穎在客廳裡跟我報那個“九千四百五十次”的數字,想起昨晚她說的那句“你過關了”。
但此刻坐在診室裡面對這個人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沒什麼特別想說的。
不恨她,也不覺得需要反過來安慰她。就是很平靜,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患者一樣。
“複查結果我記在上面了,”我指了指她手裡的病歷本,“下次按時間過來就行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:“好。謝謝吳醫生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
診室的門合上之後我坐在椅子上,盯著電腦螢幕,大概發了兩三分鐘的呆。
螢幕上游標在病歷頁面閃爍著,旁邊的時鐘跳到了下午三點零七分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觸診時的觸感。
然後我關掉病歷頁面,叫了下一個號。
晚上回到家的時候竇亭穎已經在了。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,聽見我進來抬了一下頭:“今天那個患者來複查了?”
“來了。”
“怎麼樣?”
“標準流程。複查結果正常,切口癒合良好。”
她看著我看了兩秒,那個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份檢查報告。然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:“吳炎,你過了自己的心境關了,你戰勝了自己。”
“亭穎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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