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手別抖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,宮口從五指開到了七指。
這個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,竇亭穎的宮縮從六分鐘一次變成了三分鐘一次,每次持續時間也更長了。
她不再數呼吸了,疼的時候整個人弓起來,手攥著我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繃出來。
我站在床邊,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,另一隻手讓她攥著。
九點鐘宮口開的差不多了,竇亭穎被推進了產房。
產房在走廊盡頭,門是雙開的,裡面比待產室亮很多,無影燈掛在正中間。
護士把她從推床移到產床上,陳醫生在洗手池那邊刷手。
我站在產房門口,穿著護士遞給我的無菌隔離衣,戴上了帽子和口罩。
竇亭穎躺在產床上,手抓著產床兩側的扶手,肚子頂得高高的,監護儀的綁帶還繫著。
陳醫生走過來站在產床尾端,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頭看著竇亭穎:“宮口快開全了,再堅持一下。我讓你用力的時候再用力。”
竇亭穎點了點頭。
她的呼吸從剛才那種慢而深的節奏變成了更短促的頻次,每次宮縮來的時候她整個身子弓起來,手攥著扶手指節發白。
我在床邊站著,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,另一隻手讓她攥著。
她的力氣比我預想的大很多,每一次宮縮來的時候她攥著我的手,我整個人都被她拽得往前傾了一下。
“吳炎。”她疼得不行的時候喊了我一聲名字,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“在呢。”
“你別抖。”
“我儘量。”我說。
“吳炎,你個混蛋,讓我受這個罪。”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下一波宮縮又來了,她閉上嘴把所有力氣都用在跟那陣疼較勁上,手指攥著我的手幾乎要把骨頭捏碎。
陳醫生在產床尾端說了一句:“看見頭了。再來一次。”
竇亭穎深吸了一口氣,把整個上半身從產床上抬起來,憋著勁往下推。
她的臉從白變紅再變回白,額頭上的汗把枕頭洇溼了一塊。
我扶著她的肩膀,感覺她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然後陳醫生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,穩而確定:“出來了。女孩。”
竇亭穎整個人往後倒回產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她的手鬆開我,搭在自己肚子上——那個鼓了九個多月的弧度正在慢慢變平。護士把一個小小的、皺巴巴的、渾身還裹著白色胎脂的東西放在她胸口。
竇亭穎低頭看著那個小東西,抬起手,手指碰了碰她的小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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