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熟人我會多想一下——她怎麼來了，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不好意思說。患者我不用想這些，坐下來直接問主訴就行。”
她聽完沒接話，安靜了幾秒。然後她擰上水壺蓋子，換了個話題：“我問你個事，你別多想。”
“問。”
“你一個大男人，怎麼在乳腺科啊？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她表情挺認真的，就是好奇，沒什麼別的意思。
“分科的時候選的。實習輪轉轉到乳腺科，帶教老師說我這手感好，適合幹這個。我自己也覺得還行，就留下來了。”
“手感好？”她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觸診的時候指腹對腫塊和正常腺體的分辨能力。有些人手粗，摸不出來，容易漏。我摸得比較準。”
“哦。”她點了點頭，大概理解了。
“就光這個原因，就沒點別的麼？”她斜愣著眼看我。
“還有啥，要不你告訴我。”
“你太狡猾了，那你天天摸女人的胸，你老婆不介意啊？”
“她是男科的。天天看男人的那個。誰也別說誰。”
蘇晴愣了一下，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。那個笑挺響的，前面拉伸區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。
她擺了擺手，忍了忍才收住：“對不起對不起。你倆這也太逗了。一個摸胸的一個看鳥的，回家還能聊到一塊去嗎。”
“聊不了幾句。她比我忙。”
她笑了一會兒，慢慢收住了，靠在架子上看著我：“不過說真的，你幹這行幹得挺好的。那天你給我發信息，說乳頭內陷不嚴重、不用太擔心，我看了之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你說得清楚，也不嚇唬人。比我在網上搜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強多了。”
“網上那些少看。大部分是嚇唬人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站起來拍了拍手，“行了，拉伸吧。別光坐著聊天。”
拉伸的時候她沒再提這件事，跟平時一樣給我壓背掰胳膊，嘴裡唸叨著“你這柔韌性太差了，回去自己得多拉”。
練完了我收拾東西準備走，她站在前臺那邊跟另一個教練說話，看見我出來抬了抬下巴：“明天別來，歇一天。後天老時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，”她補了一句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，“你那個門診要是碰見熟人不好意思看的，你可以讓換個別的大夫看，要不多尷尬呀”。
我看著她。她說完之後轉回去繼續跟那個教練說話了，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。
那天練完了，蘇晴坐在拉伸區地墊上沒起來，我也沒走，坐在旁邊休息。
健身房裡人走得差不多了，燈關了一半，只剩下拉伸區這一片還亮著。
她抱著膝蓋坐著，毛巾搭在肩膀上，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忽然開口了。
“吳醫生，我問你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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