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味道怎麼說呢,像是把酸菜、臭豆腐和隔夜的泔水攪在一起,又悶在暖氣片旁邊發酵了三天。
我躺在床上,鼻子被那股味正面擊中,條件反射地捂了一下。
張阿姨看見我捂鼻子,愣了一下,低頭聞了聞罐子,表情變了。
她趕緊把蓋子擰回去,嘴裡說著:“不對不對,這個可能昨天晚上溫度太高,發過了”。
她把那罐蘿蔔往自己包裡塞,塞了一半又想起來什麼似的,“我這還有醃雞蛋,醃了半個月了,今天吃正好。”
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個塑膠袋,裡面裝著幾個灰乎乎的雞蛋。
她拎著塑膠袋的角往我床頭櫃上放,手一滑,袋子掉在地上,雞蛋摔了兩個,又黑又臭的水淌出來,順著地面縫蔓延開來。
那股味道比蘿蔔乾還衝。
蘿蔔乾是酸臭,雞蛋是腐臭,兩種味道混在一起,在病房這個不大的空間裡瀰漫開來。
七個老太太同時捂住了鼻子。
李阿姨第一個站起來,把自己的馬紮一收,拎著袋子就往門口走:“吳醫生,改天再來看你啊。”
她走得比平時快了三倍,老胳膊老腿的,步子邁得跟我跑百米似的,嗖嗖幾下就出了門。
朱阿姨緊跟其後,馬紮加在腋窩就跑了。
王阿姨走得稍微慢了一點,被那股味道追著,一邊走一邊乾嘔,扶著門框緩了一下,也跑了。
剩下那個送雞蛋的張阿姨,站在病房中間,看看地上的雞蛋,又看看我,臉上的表情很精彩。
她說了句:“誤會誤會,明天給你重新醃”。
然後衝到衛生間拿了笤帚和拖把,把地上的雞蛋掃了拖了。
拖完了她開啟窗戶,站在窗邊喘氣,她自己也沒憋住,扶著窗臺乾嘔了兩聲。
“阿姨你別忙了。”我躺在床上捂著鼻子,“你回去歇著吧,回頭讓保潔來弄。”
“那怎麼行,我弄髒的我收拾。”她又拖了一遍地,把窗戶開到最大,然後拎著自己的包跑了。
走到門口回過頭來補了一句:“吳醫生我明天給你帶新的啊。”
門關上之後,病房裡就剩我一個人。
那股味道還在,混著消毒水的味道,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酸爽。
我捂著鼻子躺在床上,想下床去把窗戶再開大一點,阿姨剛拖的地,單腿蹦過去又怕摔,只能乾等著。
過了大概二十分鐘,竇亭穎來了。
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保溫桶,腳步剛邁進來一步,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她站在門口,鼻子抽了兩下,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我臉上。
“你拉褲子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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