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掃過石桌上的火器，扯過石凳坐下，手掌拍在桌面上。
“三侄兒，幾年不見，本事見長。”
朱棣聲音壓得極低，透著一股冷意：
“順天府後巷那個鐵匣，是你讓叫花子刨出來的吧？”
朱允熥眨了眨眼，神色單純：
“四叔這話從何說起？那是順天府衙役辦案勤勉，錦衣衛順藤摸瓜立了功，怎麼倒算在侄兒頭上了？”
朱棣冷笑一聲，身子前傾，兩張臉幾乎貼在一起：
“少在老子面前揣著明白裝糊塗！你爹當年暴斃，你查出了什麼？”
院子裡的風聲在瞬間頓住。
朱允熥把油布隨手扔進腳邊的木桶，抬起眼眸，直視這位兇名赫赫的塞王。
“四叔想聽官話，還是聽心裡話？”
“少廢話，說！”
朱允熥斂起笑容，語調波瀾不驚：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但我記得父王還在時，私下跟皇爺爺聊起諸王，常說四弟最驍勇善戰，脾性也最像皇上。把北平託付給你，大明的北大門便固若金湯。”
朱棣目光微凝，呼吸滯了半拍。
“父王生前，最信得過四叔。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倒了半碗涼茶推過去：
“可人死如燈滅。父王信誰早就沒用了，眼下這局面，得看皇爺爺信什麼。”
朱棣看著那碗泛黃的粗茶，碰都沒碰。
他站起身，審視著眼前這個才及冠的侄子。
從踏入金陵城起，他見識了朱允炆的戰戰兢兢，見識了六部文官的滿嘴空話，唯獨眼前這個朱允熥，穩得深不見底。
“你領了徵北大將軍印，掌了五軍都督府。”
朱棣嘴角扯出一抹譏諷：
“但你得明白，兵權不是靠一張蓋了紅印的黃絹就能抓穩的。九邊幾十萬關寧鐵騎，認的是斬過韃子首級的帥旗！”
朱允熥微微一笑：
“侄兒年輕，確實不懂打仗。但無妨，涼國公懂，宋國公懂，開國公常茂他們都懂。一幫長輩樂意手把手的教我，這便夠了。”
朱棣臉色徹底黑了下來，猛地一甩大氅，拔腿便往外走。
跨出院門前，他微微側首，砸下一句硬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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