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鐵騎紮營在金陵城外三十里處。
春泥被馬蹄踩爛，大營連綿數里，黑底紅字的燕字大旗在冷風裡翻卷。
守城的羽林衛校尉死死扣著腰間刀柄，掌心裡滿是冷汗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。
大明立國這麼些年，除了大將軍北伐凱旋，還真沒哪個藩王敢帶這麼大陣仗逼近京畿腹地。
朱棣穿著深青色織金蟒袍，肩頭壓著厚重的玄色大氅。
他翻身下馬，順手把馬鞭甩給身後的張玉。
“三千營就地紮下，人不下甲，馬不卸鞍。”
朱棣理了理腰間玉帶，聲音平穩：
“張玉，挑十六個貼身護衛隨本王進城。剩下的，誰敢往前挪半步，立斬。”
“王爺！”
張玉急得壓低嗓門勸道：
“金陵如今就是個吃人的火坑！偏院那小子剛把五軍都督府接過去，藍玉那一幫驕兵悍將全跟他穿一條褲子，這要是進了城……”
朱棣側目掃了他一眼，目光冷漠：
“那是本王的老子！這萬里江山是老子跟著打下來的。回自己家，難道還能讓一道門檻給絆死？”
話音落下，他看也不看城門守軍，大步踏上吊橋。
……
乾清宮厚重的殿門合攏。
蔣瓛帶著一隊錦衣衛心腹，將整座暖閣圍住，連只麻雀撲稜翅膀都得被十幾雙眼睛盯死。
殿內，銅爐裡的安神香燒了大半，青煙嫋嫋。
朱元璋半倚在軟榻上，面色灰敗，手裡撥弄著一串磨光的菩提念珠。
朱棣撩袍跪在蒲團上，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兒臣朱棣，叩見父皇。願父皇萬壽無疆。”
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燈油爆裂的動靜。
朱元璋撥念珠的手頓住了。
他掀起眼皮，目光落在階下的第四個兒子身上。
塞北的風沙把朱棣磨礪得很硬，臉頰如削，手背上盡是刀箭傷疤，滿身掩不住的凶氣。
“起來吧。”
朱元璋終於開腔，嗓音沙啞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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