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部的大印蓋在黃綾榜紙上。
江南鄉試主考官的人選定了下來，禮部侍郎韓克忠。
這個名字一出來，禮部衙門裡幾個老油條全把腦袋低了下去，誰都沒敢多吭聲。
誰不清楚韓克忠是誰的人？
太常寺卿黃子澄雖然被髮配充軍，可他在朝堂裡紮下的根脈，哪有那麼容易被連根拔起。
韓克忠當年考中進士，座師正是黃子澄。
訊息傳出皇宮儀鳳門的時候，一隻信鴿落在了秦淮河邊的破棚頂上。
老狗捏碎鴿腿上的蠟丸，展開那張紙條，掃完上面的字，趕忙一瘸一拐跑進了東宮偏院。
朱允熥正坐在院當間的石板上，手裡握著一把粗鐵銼刀，慢條斯理磨著新做出來的銃機扳機。
“三爺，魚咬鉤了！”
老狗把揉皺的紙條遞上去。
“文華殿和通政司剛遞出來的明通底冊，南直隸鄉試主考，定下了禮部侍郎韓克忠。那幫文人動作快得很，直接越過中書舍人遞上去的。”
朱允熥手裡的銼刀停了一下。
他接過紙條，看著那三個字，眼角泛起冷意。
“韓克忠啊。”
朱允熥把紙條湊到旁邊的炭盆邊上，任由火舌卷著紙角，眨眼將其吞成焦黑的碎屑。
“等這條大魚，等了有些日子了。”
老狗嘿笑一聲，湊上前搓著手掌。
“三爺，這姓韓的可是黃子澄的心腹門生。黃老賊前腳被皇爺發落去戍邊，這幫門生後腳就搶著鑽進貢院，擺明了是想趁著恩科，在江南籠絡一批新的舉人門生，替黃家和東林書院填補虧空呢。”
“光是填補虧空，胃口未免太小了。”
朱允熥把磨平的扳機扣進槍托，發出聲脆響。
“黃子澄倒了，江南那些文官世家心裡發慌，急需一劑定心丸。只要韓克忠坐鎮貢院，江南士族的心思就能穩住。他們不是想抱團取暖嗎？那就再給他們添一把乾柴。”
同一時刻，文華殿暖閣內。
朱允炆揹著手在地上來回踱步。
齊泰站在案几旁，手裡拿著剛送來的主考官批紅。
“齊先生，這事情辦得太糙了。”
朱允炆猛地停下腳步，轉過臉來，
“韓克忠是黃先生的門生，滿朝文武誰看不出來？前些日子科場風波剛被皇爺爺壓下去，龍心難測，這時候把韓克忠推到主考官的位置上，萬一再出半點差池，東宮的臉面還要不要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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