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瞎了一隻眼的叫花頭目咧開嘴笑起來。
“狗爺您吩咐！跟著三爺幹，弟兄們手頭寬裕得很，就算去應天府大堂挨板子，咱們都不帶皺一下眉頭的。”
老狗橫了他一眼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這兩天，江南各大書院的秀才公們都陸續進城了，全聚在三山街、夫子廟那邊的客棧酒肆裡溫書。你們散出去五百個弟兄，別光顧著要飯，專挑秀才公扎堆的茶館鑽。”
瞎子收斂了笑意，湊上前低聲問：
“放什麼話，您給個準信？”
老狗冷笑一聲：
“就放一句話。今年這位禮部下來的韓侍郎，性子最是寬仁，念舊情，而且手頭緊得很，是個好說話的主兒。”
瞎子那隻獨眼骨碌一轉，頓時領悟過來。
“狗爺的意思，是引著那幫家裡有錢有地的蠢貨去走門路？”
“算你沒白長腦子。”
老狗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實的空白冊子，扔在瞎子胸口上。
“光放風還不夠。韓克忠在城北的私宅，還有他門下幾個管事的落腳處，全都給我十二個時辰晝夜輪番盯死。
哪家掌櫃送了禮，哪個秀才的隨從遞了條子，送了多少現銀，押了哪家錢莊的兌條，全給我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瞎子嚥了口唾沫，低聲問：
“狗爺，那要是這幫讀書人做事謹慎，走後門走得隱秘呢？”
“隱秘個屁！”
老狗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黃子澄倒臺後，底下一攤子爛賬，這幫門生舊吏正愁沒銀子上下打點。只要口子一開，那幫江南豪紳送銀子的車馬能把門檻踩斷！你們只管記賬，哪怕是一盒茶葉、半吊銅錢，都得給三爺寫在冊子上！”
“得嘞！小的明白！”
瞎子把冊子揣進懷裡，衝著身後的幾個叫花子一揮手。
“動身！讓小的們把秦淮河兩岸翻個底朝天！”
暮色落下，東宮偏院的燈火點了起來
徐妙錦繞過屏風，走到書案前，看了一眼正對著輿圖勾勒的朱允熥。
“聽說，江南鄉試的主考官定下來了。”
徐妙錦拉開圈椅坐下，
“韓克忠這個人，表面上看著道貌岸然，骨子裡卻是個軟弱的主兒。當年黃子澄一手把他從翰林院拔擢出來，他欠著黃家天大的人情。如今黃子澄被髮配充軍，一家老小全指望他在京城接濟呢。”
朱允熥手裡的毛筆在輿圖上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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