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白鷺洲的一處三進宅院，外頭停滿了掛著青綢簾子的馬車。
韓克忠剛褪下官袍，還沒來得及換上常服，管家就捧著厚厚一沓拜帖小跑進屋。
“老爺，松江陸家、蘇州沈家，還有杭州趙家的幾位世伯，全在外廳候著呢。”
管家把帖子往紫檀木案上一擱。
“抬進來的箱籠壓的轎伕肩膀泛紫，單是貼著土產封條的沉香木盒，後廊下就堆了十二口。”
韓克忠坐在黃花梨大椅上，用青瓷蓋碗撇著茶湯上的浮沫。
“慌什麼。”
他抿了口茶，眉頭皺起。
“黃先生前腳才去交趾，錦衣衛的耳朵在金陵城到處豎著，這時候大張旗鼓往府裡抬箱子，生怕通政司參不下來一本？”
管家壓低了嗓門，湊上前回話。
“老爺放心，都是後門進來的，走的是水汛暗道。”
“送禮的幾家掌櫃說了，這不叫打點，是晚輩給座師孝敬的程儀與筆墨敬，歷科都有的規矩。”
“糊塗！”
韓克忠把茶碗頓在桌上，茶湯濺了一案。
“科考前夕，哪來的程儀！”
“去，把前頭的客全推了，就說我奉旨閱卷偶感風寒，閉門謝客。”
管家愣在當場正要應聲退下，內室的繡簾一挑，走出來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後生。
那是韓克忠的長子韓馨。
“爹，您把門關的太死，下頭人反而要起疑心。”
韓馨走到案前，隨手翻弄著那些燙金拜帖。
“東宮那邊給咱們透了底，這次恩科就是要穩住江南士林。”
“那些世家湊銀子，也是為了自家子弟謀條出路。”
“您要是真一毛不拔、鐵面無私，來年回了禮部，江南半壁江山誰還替韓家撐場面？”
韓克忠盯著自家兒子，枯瘦的指頭在膝蓋上慢慢敲著。
“皇上殺人的刀還沒捲刃呢。”
“當年空印案、胡惟庸案，掉了多少顆腦袋？”
“考題是朝廷命脈，碰了就是掉腦袋的罪過。”
韓馨笑了笑，湊近父親身邊低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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