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瓛從袖中取出一隻油布包裹，解開細麻繩，裡面赫然是厚厚一疊往來書信。
蔣瓛將最上面的兩封信抖開，直接甩在黃子澄面前的木枷上。
“黃先生，認得你的私印麼？”
“七月初三，你從驛站發出的密函；七月十五，你收下的通盛錢莊分潤單據；還有這封，上面親筆寫著考卷以孟子盡心章第三句為號。這筆跡，要不要請翰林院的同僚當面勘驗一番？”
黃子澄盯著木枷上的信紙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抽氣。
那上面的字跡、落款、乃至只有他與心腹知曉的暗印，無一不對。
他木愣愣的張著嘴，臉色由漲紅化作一片慘灰。
“怎麼啞巴了？”
朱元璋居高臨下俯視著他，
“方才喊冤不是喊得震天響麼？眼下證據就在你鼻子底下，你再給咱編一個？”
黃子澄緩緩垂下頭，額頭貼在金磚上，渾身發抖，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。
大殿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文官都把頭埋得極低，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。
黃子澄完了。
不僅黃子澄完了，這條線上牽扯到的江南士紳與東宮屬官，朱元璋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站在文官班列最前端的朱允炆，後背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襯。
黃子澄是他的授業恩師，也是他立足朝堂的心腹倚仗。
更要命的是，韓克忠剛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喊了出來，賣題的銀子，是去補東宮粥廠的虧空。
若任由錦衣衛順著這根藤摸進東宮內庫，他這個剛冊立不久的皇太孫，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？
朱允炆的下唇被咬出了一道血印子。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沉默了。
“皇爺爺！韓克忠與黃子澄喪心病狂，敗壞朝廷掄才大典，其罪萬死難贖！”
“可黃子澄曾侍奉東宮，韓克忠亦是東宮舉薦之官……他們做出這等下作無恥之事，打著東宮的幌子在外欺瞞弄權，全因孫兒瞎了眼，失察至此。”
“孫兒管教不嚴，辨佞不明，鑄成今日滔天大禍！”
“請皇爺爺重重懲治孫兒！哪怕削去孫兒的名位，孫兒也絕無半分怨尤。”
一番話說的不僅將私賣考題一事全盤推給了黃子澄等人的欺瞞，更將自己的干係定性成了失察被矇蔽。
齊泰立刻跟著趨步出列，跪倒在地：
“皇爺息怒！太孫殿下仁孝純良，久居深宮，確實不知宵小之徒在暗處借東宮旗號貪墨亂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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