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撥是以齊泰為首的兵部實權派。這群人手裡掐著軍械調撥、驛站馬政和衛所錢糧，跟邊將勾結最深，膽子也最大，真逼急了敢見血。”
她的手指移向第二個圈。
“第二撥是方孝孺領頭的清流。集中在翰林院、國子監和都察院。這幫人平時不過手銀子，靠著讀書人的名望和嘴皮子吃飯，最擅長煽動監生、拿祖宗禮法壓人。”
她重重的點了點第三個圈。
“至於這第三撥，便是張珽這等騎牆的。大多在戶部、工部和地方布政司當差。他們做官不過是為了保家業謀富貴，風向不對立馬磕頭認慫。”
朱允熥冷笑一聲。
“張珽已經跪了，齊泰在準備掀桌子，方孝孺打算在奉先殿哭靈。這三撥人現在各自為戰，看著熱鬧，其實都是在拼死替大哥續命。”
“所以殿下絕不能只盯著他們手裡的那點把柄。”
徐妙錦往前傾了傾身子，盯著朱允熥的眼睛。
“抓一個韓克忠，明天還會冒出來一個李克忠。江南士族在底下盤根錯節，只要根子不斷，東宮隨時能再拉起一支隊伍。殿下要想徹底把朝堂攥在手裡，必須把江南文臣的財路和仕途，這兩條命脈給死死掐斷！”
屋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炭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一聲輕響。
朱允熥拿起茶壺，給徐妙錦添滿了水。
“財路靠的是兩淮鹽稅和江南漕運，這兩塊肥肉，藉著張珽給的賬本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過陣子就能順藤摸瓜全吞了。”
他望著升騰的茶霧，目光微沉。
“可這仕途，靠的是科舉和薦舉。江南文風鼎盛，讀書人本就多於北方，就算沒有韓克忠賣題，每次開科取士，榜上十之七八也是南直隸和浙贛的生員。只要這幫人源源不斷的入翰林、進六部，江南文官的勢力就永遠殺不乾淨。”
“那就從科舉的規矩上動手！”
徐妙錦用指尖在桌上的水圈中間，狠狠劃了一道豎線。
“如今韓克忠舞弊案剛發，那三十三個買榜的舉人還關在詔獄裡，江南的讀書人現在個個提心吊膽，生怕朝廷一怒之下停了南直隸的恩科。這時候，北方計程車子卻在看笑話，覺得江南人霸佔官場太久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”
朱允熥抬眸看向她。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南北分卷，定額取士！”
徐妙錦聲音乾脆。
“殿下可趁著重審科場案的由頭，借北方落榜舉人之口上奏皇上，請求將天下科舉分為南卷與北卷。北方單獨定額錄取，哪怕文章寫的糙一點，只要策論務實，照樣能點進士、入翰林！”
朱允熥的目光亮起，眼底劃過一抹鋒芒。
大明朝開國以來，科舉向來都是全國統考，單憑文采定高下。
北方歷經元末幾十年的戰亂，十室九空，讀書人連飯都吃不飽，怎麼可能考的過富庶安穩的江南士子？
之前幾次會試，錄取的進士裡北方人連兩成都不到，這也是朝堂上江南文官一家獨大、抱團排外的根本原因。
一旦推行南北分卷，硬生生把一半的官帽子分給北方讀書人，這等於直接割江南士族的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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