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不著你跳火坑。”
朱允熥走到石凳旁坐下。
老狗連忙把手裡的蒲扇遞了過來。
朱允熥搖了兩下扇子，慢條斯理的開口。
“前陣子你去江南抄了那六十七家的底，雖說弄回來四百多萬兩現銀，可那都是死錢。”
“填完了九邊的軍餉虧空和神機營造火器的窟窿，也就剩不下幾個子兒了。”
“江南真正的活水，在兩淮和兩浙的鹽場裡頭。”
“這些年，江南的鹽商跟地方官員、致仕老臣穿一條褲子，私開鹽田、夾帶私鹽、虛報損耗。”
“朝廷每年收上來的鹽課，連他們揣進自己腰包裡的三成都不到。”
“你今天接了戶部尚書的印，明天上任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給內閣和皇爺爺遞摺子。”
“奏請清丈兩淮鹽田，重新核定鹽引，把這些年他們吞下去的鹽稅，連本帶利一文不少的給我摳出來。”
這話剛落音，張珽渾身猛的一哆嗦，膝蓋在泥地裡本能的往後縮了半寸。
清丈鹽田？
核定鹽引？
剛才還滿口赴湯蹈火的張尚書，這會兒臉皮白得跟紙一樣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。
“殿下……這……這鹽政牽一髮而動全身啊！”
張珽嚥了口唾沫，硬著頭皮往上湊了湊，壓低嗓門。
“那六十七家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鄉紳，可兩淮的鹽商背後，站著的是整個江南的世家大族。”
“甚至還有不少京城裡的勳貴和老臣在裡頭佔著乾股！”
“這時候要是去動鹽田和鹽引，那就是斷了整個江南士林和豪族的財路。”
“萬一激起民變，或者他們聯手在鹽場上罷工停產，京城和九邊的鹽引斷了，這罪責……”
“我當然知道他們背後站著誰。”
朱允熥把蒲扇往大腿上一拍，冷聲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要是好辦，我隨便派個北方的愣頭青去戶部掄大刀就行了，還用得著把你張大人扶上尚書的位子？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走到張珽跟前。
他彎下腰，伸手替他拍了拍腦門上沾著的泥渣子。
“你是蘇州人，你們張家在江南盤根錯節百十來年。”
“哪家鹽商背後是哪個致仕尚書，哪片私鹽田掛在哪個書院名下，別人兩眼一抹黑，你張大人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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