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緹騎腿腳利索的很，連審帶押全替咱們擔了，扯帆，趁凍港前趕回登州覆命！”
三日後，南京，乾清宮西暖閣。
入冬以來的首場冷雨撲打在琉璃瓦上，聲息森寒。
朱元璋端坐於羅漢榻上，指尖捻著那份自遼東八百里加急遞入宮門的供狀。
供狀僅有薄薄兩頁，尾端印著馬雲的鮮紅血掌印。
字字句句皆招認其私接燕王府典寶所轉帖、引私鹽換取過冬皮毛肉食之罪，卻將私鑄兵甲、暗蓄死士之嫌推得一乾二淨。
朱元璋翻看兩遍，面無表情的將紙頁甩在炕几上。
“八百引上等青鹽，換幾件韃子的羊皮襖子？他馬雲是腦子灌了遼河水，還是覺得咱這雙眼睛已經老瞎了？”
跪於陛階之下的蔣瓛伏首貼地，雙臂死死捧著另一封蠟封嚴密的軍情密件，後頸緊繃。
朱元璋垂目看著他。
“啞巴了？馬雲在哪兒，押過山海關沒有？”
蔣瓛喉頭乾澀，硬著頭皮將密信高舉過頂。
“回陛下……犯官押不回京了。”
朱元璋微眯起雙眼。
“沈百戶拿到這份口供的當夜，馬雲便……暴斃在遼陽驛館的鐵籠裡。”
暖閣內頃刻間落針可聞，唯餘窗外連綿冷雨聲。
朱元璋盯住那封信，胸膛起伏了幾下。
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遼陽城裡的郎中驗過屍，周身並無刀傷淤痕，亦無入口封喉之毒，脈象斷定為……受刑驚懼過度，舊疾猝發攻心，一口濁氣未提上來，窒息而亡。”
“舊疾？”
朱元璋忽的低笑一聲，抓起案側溫熱的瓷茶碗，劈頭蓋臉砸在蔣瓛肩頭。
瓷器碎裂開來，溫水裹著茶葉濺了蔣瓛一頭一臉。
“一個在遼東白山黑水裡砍了十幾年腦袋的滾刀肉，進你們錦衣衛的地牢不到三日光景，跟咱說嚇出了心疾？！”
老皇帝霍然立起，一腳踹翻腳邊的紅羅炭火盆，火星迸濺一地。
“狗屁的心疾！分明是有人嫌他脖子上的腦袋知道得太多，搶在咱前頭割了舌頭！”
蔣瓛戰慄叩首，額角砸在金磚上咚咚作響。
“臣死罪！驛館外圍有四名番子輪班值守，期間唯有一名倒馬桶的啞巴雜役入內送水，沈百戶察覺異樣破門時，那雜役已翻窗潛逃！”
“在你們錦衣衛掌心裡，讓一個雜役當面滅了口，還教人從容脫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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