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話音剛落，甕城西側的馬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暴烈的馬蹄聲。
一騎狂奔趕來的快馬直接撞翻擋路的拒馬樁，馬背上的夜不收渾身覆著一層風霜，後背斜插的三面猩紅令旗在風裡呼呼抽打。
戰馬人立而起，揚蹄長叫，大蓬帶血的白沫噴在凍硬的泥地上。
那名夜不收不等韁繩勒定，整個人便從鞍鐙上滾落下來，順著泥濘撲倒在朱允熥腳邊。
他兜鍪歪斜，臉上橫著一道凍得發黑乾裂的刀口。
“報——！”
“大將軍，國公爺，塞外急報！”
正跟朱允炆比劃紅薯藤切法的藍玉手一抖，大木勺直接扔回桶裡，裹著一身酸餿熱氣大步跨出豬圈。
“慌什麼，把氣喘勻了再報！”
夜不收麵皮青紫，發抖著從懷裡摸出一截沾著黑血的斷裂鵰翎箭，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回稟大將軍，乃兒不花麾下的先鋒阿魯臺，帶了三千精騎強渡白河峽谷，半個時辰前已經吃掉了獨石口外圍的遊哨！”
“連拔了咱們兩處烽燧，斬了守軍首級，眼下正在獨石口外十里的草甸子上紮下軟營、飲馬休整！”
“看那股狼煙架勢，賊子是要搶在落日前拿下獨石口，徹底掐斷開平衛往南的糧道！”
朱允炆僵在泥濘的柵欄旁，手指捏著的半截幹麥秸直接掉進汙槽裡。
乃兒不花真的來了。
三千漠北鐵騎，離這兒不過幾十里平川，快馬幾個衝鋒就能撲到要塞眼前。
朱允炆喉嚨發緊，胸口狂跳，連喘氣都泛著乾嘔般的冰涼。
以前他在文華殿批閱邊防文書，見過的寇邊摺子何止百十封，可硃批墨跡乾透的時候，塞外的白骨早就埋進了深雪。
如今活生生的蒙古彎刀就在幾十裡外，血腥氣順著北風直直灌進嗓子裡。
後頭跟著的兩個東宮內監更是面無人色，兩腿發軟，恨不得把腦袋直接塞進熱騰騰的豬糞堆裡藏起來。
朱允熥伸手接下那截帶血的箭桿。
他大拇指在三稜倒鉤的血槽上抹了一道，隨即反手將斷箭甩給了身後的老狗。
臉上剛才那股散漫的笑意退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層冷意。
“就三千人？”
“卑職趴在雪窩裡反複數過，清一色打著狼頭黑旗，滿編三個千戶，一人雙馬，全沒帶輜重器械，全是來去飛快的輕騎！”
朱允熥下頜微微一點，轉身便向甕城通道走，步履沉穩。
“老狗，敲聚將鼓。”
“傳開平衛各營千戶、衛指揮使，一炷香內齊集大帳，有敢遲到的，轅門立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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