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掂了掂手裡那個核桃大小的油紙包，隨手揣進懷裡，拔出插在泥裡的鐵鍬，邁步走進了暖窖。
朱允炆正蹲在田壟盡頭，額頭上全是汗珠子，混合著泥灰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聽到身後的腳步聲，他頭也沒回，拿手背蹭了下鼻尖。
“三弟，你過來搭把手，這根藤子扎進土裡太深了，孤一個人拽不出來，使大勁又怕給扯斷了。”
朱允熥沒去拉藤子，把鐵鍬往旁邊一立，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個油紙包，遞到朱允炆鼻子底下。
“大哥，先別忙活了，京城裡有人給你送新茶來了。”
朱允炆愣了一下，拍掉手上的溼泥，接過油紙包開啟。
看清裡頭那撮龍井茶葉和那張裁成細條的紙片，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。
田壟另一頭的藍玉見狀，識趣的扛起鋤頭，衝著周圍那二十幾個老兵招了招手。
“走走走，都去外頭抽袋旱菸，裡頭悶得慌！”
老兵們呼啦啦全退出了暖窖，順手把草簾子放了下來。
暖窖裡只剩下兄弟倆。
朱允炆捏著那張寫著聖體違和，速借功還朝的紙條，手指頭用力，紙片邊緣被捏的皺巴巴的。
他抬頭看向朱允熥，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三弟，皇爺爺身子骨到底怎麼了？這紙條是誰送來的？”
“兵部職方司郎中趙誠，趁著進城宣詔犒軍的工夫，偷偷塞給劉保的。”
朱允熥蹲在田埂上，隨手抓起一把乾土在手裡捻著。
“至於皇爺爺的身子骨，三天前妙錦剛送了信過來，皇爺爺在乾清宮一頓吃了兩碗紅燒肉，外加一個半斤重的大紅薯，夜裡還在西暖閣跟蔣瓛下了兩盤棋。”
“大哥覺得，這像是聖體違和的樣子嗎？”
朱允炆低頭盯著紙條上那八個歪歪扭扭的字，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兩下。
放在半個月前，他要是瞧見這種字條，肯定會慌了神，甚至會懷疑朱允熥扣下了京城的訊息，變著法兒把他困在塞外。
可這半個月在開平衛，他親眼看著朱允熥怎麼在亂石灘佈陣殺敵，怎麼把砍殺蒙古百夫長的頭功原封不動的推到他頭上。
要是朱允熥真想害他，亂石灘那會兒只要慢半步救駕，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首了，哪還用得著費這種周折？
“這幫人，是見孤在邊關立了功，又想拿孤當槍使了。”
朱允炆咬著後槽牙，聲音發沉。
“皇爺爺明明龍體康健，他們為了騙孤回南京去跟武勳打擂臺，連詛咒君父的話都敢往外編！”
他說著，轉身走到暖窖角落那個用來保溫的炭火盆跟前，抬手就把那張紙條連同那撮龍井茶一塊扔進了火裡。
茶葉在炭火上直冒白煙，散出一股焦糊的茶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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