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真為了兒子好，就拿這土布給兒子縫兩身襯裡的夾衣！”
朱允炆嚥下肉乾，轉過頭去，聲音硬邦邦的朝劉保招了招手。
“劉保，把這筐東西原樣抬進孤的書房！”
“炒麥餅和肉脯就擱在案頭，留著孤夜裡核算底冊時充飢，東宮上下，誰敢動一下，孤按軍法治他！”
劉保縮了縮脖頸，連忙應著，喚了兩個內官合力把沉甸甸的筐子搬進了東廂。
呂氏僵在原地，盯著兒子挺的筆直的脊樑，心頭怒火直冒，可眼角餘光掃見書案頭放著的那柄黑沉沉的紫檀戒尺，滿肚子刻薄話生生卡在嗓子眼裡，只重重跺了跺腳，扭頭甩著袖子躲進了後殿。
庭院裡終於清靜下來。
朱允熥走到石桌邊坐下，端起尚溫的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大哥，好端端的頂撞呂娘娘，回頭她又得在裡頭抹淚了。”
“由得她去。”
朱允炆拍了拍手掌上的乾肉碎屑，在對面拉了條石凳坐下，眼底佈滿了連日算賬熬出的血絲。
“孤以前就是耳根子太軟，總以為旁人教的便是天經地義的仁義大節，差點把東宮帶進了死衚衕。”
“皇爺爺既把戒尺給了孤，這身邊的規矩，孤得自個兒立正了。”
說著，他按著桌沿站起身來。
“三弟，你稍坐片刻，孤也有件東西交給你。”
他快步折返東廂房，不過片刻工夫，雙手穩穩捧著個不上漆的原木雜木匣子走了出來。
匣面粗糙，連銅釦子都沒裝一個，只用一截麻繩在中間勒了個死結。
朱允炆把匣子擱在石桌上，有些侷促的推到朱允熥手邊，黑瘦的臉上浮起一絲訕色。
“三弟送了孤半筐邊塞活命的家底，孤在宮裡也沒什麼珍奇玩意兒作回禮。”
“這是孤在開平衛管了半個月糧臺，再合著這幾天看戶部底冊時，自個兒琢磨出來的粗淺心得。”
“你常年在軍陣裡走，幫孤掌掌眼，瞧瞧這裡頭寫的算不算胡謅。”
常茂好奇心重，伸著脖子往前湊。
“太孫爺，這裡頭裝的是兵書還是賬本啊？”
朱允熥解開麻繩，掀開木蓋。
匣子裡墊著碎稻草，厚厚一疊用黃麻線粗糙裝訂的毛邊草紙撞入眼簾。
頁尾已被指頭翻的捲了邊，紙面上落著兩點褪不掉的陳年油漬，甚至能聞見一股子幹饅頭就著炭火的煙火味。
朱允熥伸手將那疊冊子捧了出來。
第一頁紙上沒有任何引經據典的大道理，開篇只有一行墨汁乾枯的硬字：開平衛塞外行軍糧料折耗實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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