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騎在馬背上，身上的鐵甲已經卸了，只穿了件玄色窄袖常服。
常茂騎馬跟在旁邊，伸手拍了拍掛在自己馬鞍側面的大柳條筐，咧著大嘴直樂。
“三爺，咱們這一路從居庸關走到南京，兵部和禮部那幫官員在城外擺了八道香案接風，全讓您給打發了。”
“這會兒進了城，不去乾清宮交旨，倒拎著這一大筐土疙瘩先往東宮鑽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進城送年貨的莊戶呢！”
朱允熥控了控韁繩，轉頭瞥了常茂一眼。
“軍械和大軍全留在龍江關大營交割了，戶部的人正在那邊核對數目，我去乾清宮也是空口白話。”
“先把這筐東西給大哥送過去，省得掛在你馬鞍上，還沒進宮就被你摸光了。”
常茂嘿嘿乾笑兩聲，趕緊把搭在筐蓋上的手縮了回來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俺哪敢偷吃啊！”
“這可是開平衛那幫老卒親手燻出來的野豬肉脯，刷了三層關外野蜂蜜，香的直鑽鼻孔，俺這幾天光聞味兒都沒敢下嘴！”
一行人順著東華門進了皇城，在東宮存心殿院門外勒住馬韁。
朱允熥翻身下馬，老狗上前從常茂馬背上解下沉甸甸的柳條筐，抱在懷裡。
院門虛掩著，瞎了一隻眼的雜役太監錢福正拿著笤帚在門廊底下掃泥水印子。
聽見蹄鐵聲，錢福抬起頭，瞧見是朱允熥，連忙把笤帚往牆根一靠，小跑著迎上來磕頭。
“老奴給三爺請安。”
朱允熥擺了擺手，目光往院裡掃了一眼。
往常存心殿外頭總有幾個詹事府的清流官員聚著高談闊論，今兒個院子裡冷冷清清，只聽見東廂房裡傳出一陣緊似一陣撥打算盤的脆響。
“大哥在裡頭忙什麼呢？”
“回三爺的話，太孫殿下前兒個從乾清宮捧著戒尺回來，轉頭就把詹事府那幾個清客陪讀全攆了出去。”
錢福壓低了嗓子，小心翼翼的往東廂房指了指。
“這兩天殿下把戶部剛送來的龍江關交割底冊全搬進了屋，帶著劉保一筆一筆核對，連飯食都是就著算盤珠子硬嚥下去的。”
朱允熥微一點頭，提步邁過門檻。
腳步聲剛響，東廂房的木門便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了。
朱允炆穿著一身半舊青布直裰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兩截被塞外風沙吹得乾裂起皮的黑瘦胳膊，指縫裡還掐著半截記數用的炭條。
瞧見院裡的朱允熥，他緊繃的麵皮猛的一鬆，把炭條順手往門邊桌上一丟，大步迎下臺階。
“三弟！你可算到了！”
“前頭探馬剛報說大營進了龍江關，孤正算著神機營這一趟往返的火藥鉛丸折耗呢，快進屋暖和暖和！”
朱允熥沒急著動彈，側身讓開半步，指了指老狗懷裡的大柳條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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