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是我家四小姐看的通透。”
朱允熥站起身，一把拉住徐妙錦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口。
“要不是你提醒，我今兒晚上非得為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不可，來，替我磨墨，我這就給老爺子重寫一份。”
徐妙錦抽回手白了他一眼，卻還是挽起袖子走到硯臺邊，拿起墨錠添水研起墨來。
朱允熥從書架底下抽出一本全新的空白奏摺鋪在桌案上，提起狼毫筆蘸飽了濃墨。
這一次他沒再藏著掖著。
從抵達開平衛之後如何視察地形，如何指導工匠用水泥灰漿混著青石加築十二座半圓馬面炮臺，到如何立下榷場鐵律、用十二萬斤紅薯死死拿捏住太原曹家商隊，再到如何在軍中推行大比武、把不服氣的藍玉贏了個心服口服。
樁樁件件全用第一人稱寫的明明白白，連自己在城頭上跟藍玉分吃烤紅薯、用五千石小米敲詐北平燕王府的細節都一五一十的寫進了摺子裡。
足足寫了七八頁紙，朱允熥手腕子都有些發酸了，這才停下筆。
看著剩下半頁空白，他眼珠子轉了轉，懸起手腕在末尾補上了一行字。
以上諸事，皆由涼國公藍玉在開平衛親自督辦，臣弟只是居中協調，不敢居功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朱允熥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，吹了吹紙上的墨跡。
旁邊的徐妙錦湊過來低頭一看，瞧見末尾那句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你前面七頁紙全是自己怎麼定計安排，恨不得把開平衛每一塊磚頭都寫上名字，結果到了末了又來這麼一句，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。”
“還有，給皇爺上摺子自稱臣孫才是正理，你順手把跟太孫行文時的臣弟都寫上去了，也不怕皇爺看了拿鞋底子抽你。”
朱允熥低頭瞅了一眼那個弟字，連改都沒改，直接抓起自己的大將軍印信蘸了印泥重重蓋了上去。
“改什麼改，要的就是這個味兒。”
“我要是寫的滴水不漏，老爺子又該嫌我太精明了，留個破綻再把前頭的話堵死，老爺子一看就知道我是故意耍賴皮給舅公討賞呢。”
他把新寫的摺子合上塞回黃綢包袱裡，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老狗。
守在院門外的老狗掀開門簾跑進來。
“三爺有啥吩咐？”
“拿著這個包袱再去一趟乾清宮，親手交給王景弘。”
朱允熥把包袱扔過去，順手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雪梨羹，仰脖子一口氣喝了個精光。
“要是王景弘問起，你就說是我剛才看岔了眼拿錯了底稿，這一份才是正經要呈給皇爺爺看的。”
老狗接過包袱揣進懷裡，轉身一溜煙跑出了後院。
外頭的天色已經擦黑，乾清宮西暖閣裡，宮女們在殿內點起了四盞落地宮燈。
朱元璋剛用完晚膳，正坐在羅漢床上拿著根牙籤剔牙。
王景弘捧著那個去而復返的黃綢包袱，弓著腰小心翼翼的走進來停在御案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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