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眉梢挑動，身子前探。
“真不怵？這二十幾號人身後，扯著小半個江南的書院文墨。”
“由著他們鬧將出去，不出半月，天下讀書人嘴裡你朱允炆就是個殺伐成性的暴君，往昔苦心攢下的那點仁厚清譽，可全得爛在泥裡。”
朱允炆脊背挺的筆直，粗糙的掌心覆在膝頭。
“虛名換不來精鐵，更擋不住北元的刀子。”
“他們哭的越慘、罵的越毒，越證明孫兒這一刀正正紮在了這幫蛀蟲的軟肋上。”
“孫兒非但不懼，倒想謝過陳御史這份血書。”
“這摺子一遞，武庫司暗賬裡幾個藏在泥底下的同謀，算是自個兒咬著鉤浮上來了。”
朱元璋凝視著長孫那雙黑亮沉靜的眼眸，微愣片刻，忽的一拍龍椅扶手，放聲大笑。
“好！好一個自己咬著鉤浮上來了！”
“這股子鑽進骨頭裡的狠勁兒，總算不比老三少生幾個心眼了！”
笑聲斂去，老皇帝眯著渾濁的龍目，下巴揚了揚。
“既然看明白了，那門外那些跪著叫魂的，你打算如何拾掇？”
“要不要朕擬道明旨，每人賞上三十殺威棒，全數打發去滇南衛所喂蚊子？”
朱允炆眼底掠過一絲促狹，連連擺手，黝黑的麵皮上竟難得露出一絲少年的侷促。
“可別，皇爺爺。”
“若是拿廷杖壓人，反顯得孫兒氣量狹隘，堵了言路。”
“就由著他們在石階上曬著，跪的兩眼發黑腹中擂鼓，他們自會尋由頭滾回去。”
他搓了搓沾著石墨的指腹，向前小踏半步，壓低了嗓音。
“孫兒斗膽，只向皇爺爺討個恩典。”
朱元璋頓覺新奇，挑眉道。
“說，你肚裡還藏著什麼盤算？”
朱允炆指了指御案上那封萬言書，眸中泛起一抹灼熱的亮光。
“孫兒求皇爺爺著司禮監的書辦，將這些彈劾孫兒的奏本，連同後頭署名的二十四人，一字不差的抄錄一份。”
“蓋上通政司的火漆，派快馬給大將軍府裡的三弟送過去。”
朱元璋端著茶蓋的手生生僵在半空，眼皮直跳，神情古怪萬分。
“抄給老三？”
“這是指著你祖宗十八代痛罵的彈章，又不是大捷的功勞簿，你巴巴的送去給他作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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