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壽節過後，南京城裡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濃。
戶部和兵部在朱允熥與朱允炆兩兄弟聯手整頓之下，各項軍需調撥和秋糧入庫的章程走的是雷厲風行，底下胥吏再沒一個人敢弄虛作假。
朱允熥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，每天除了去龍江關大營巡視一趟，剩下的時間全泡在大將軍府的後院裡。
十月初五這天上午，天朗氣清。
後院那株老桂樹底下，堆著大半板車從紫金山莊子裡運來的青岡木。
朱允熥脫了錦袍，只穿了一件貼身的素白粗布短衫，挽起兩截袖子，手裡拎著沉重的大斧，就著木墩子利索的劈著硬木柴。
這是他在漠北塞外落下的習慣，每逢心裡琢磨大局，總要藉著一身力氣活活動筋骨，通身出了透汗才覺得舒坦。
徐妙錦穿著一身寬鬆的鵝黃細褶襖裙，外頭罩著素面白狐披風，斜靠在廊下的藤椅上。
這幾天她身上總犯睏乏力，胃口也見少，早上吃半碗冰糖燕窩都泛著噁心，朱允熥半點不敢馬虎，直接讓老狗拿帖子把太醫院院判劉鶴年請進了府。
劉院判閉著眼睛，三根乾瘦的手指搭在徐妙錦的手腕上，屏著氣仔細號脈。
院子裡，朱允熥手起斧落，一截碗口粗的硬木應聲裂成整齊的兩半。他順手把柴火丟進柴堆，抹了抹額頭的汗，朝廊下揚聲問了一句。
“劉院判，瞧出毛病沒有？”
“我家夫人是不是前陣子陪我熬夜核對農政全書的底稿，傷了脾胃？”
“你只管開些溫潤和中的平和方子，那些苦的要命的黃連苦參湯藥，趁早休提。”
劉院判沒有馬上答話，捻著下巴上的鬍鬚，眉頭微微皺起，接著又慢慢舒展開，換了徐妙錦另一隻手腕，又仔細摸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。
站在旁邊的大丫鬟春桃瞧見老太醫這樣慎重，手絹都快要攥出了水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劉院判才慢慢收回手，小心把脈墊放進藥箱。
老大人穩穩站起身，整了整身上的官袍，撩起袍角，結結實實跪在了迴廊的青磚上。
“老臣劉鶴年，恭賀大將軍！”
“賀喜夫人！”
朱允熥正把一截木頭立在樹墩上，見狀手裡的斧頭一停，挽著袖子大步走過來，神色有些發懵。
“老大人快起來，好端端的不過是體虛氣滯，行這麼大禮幹什麼？”
劉院判滿面紅光，鬍鬚都在微微發顫，衝著朱允熥行了個大禮。
“回三殿下，夫人絕不是脾胃受損，更不是秋燥傷身。”
“夫人腕下脈象流利滑疾，走的是極穩極圓，這正是足月有餘的喜脈。”
“夫人肚子裡，已經有了一個半月的身孕了！”
秋風掠過院子，滿院桂樹細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。
整個後院頓時靜的鴉雀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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