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訊息一旦洩露出去,不單北方鄭氏,就連南邊阮福源,甚至海外各路土司部族,都會視我大楚為妖魔。甚至那些遷徙過來的大明的百姓,也會因此人心動搖。鄭柞求而不得的汙名,反倒被我們自己扣到頭上。殺敵一千,自損何止八千。”
張獻忠臉色漲紅,依舊不服氣,攥著拳頭說道:“難道就眼睜睜受他算計?鄭柞能用瘟疫害我們,我們卻束手束腳,這口氣末將咽不下!”
朱由楫端坐主位,靜靜聽完兩方爭辯,手指輕輕敲擊案几。
“敬軒,你的怒火孤明白。鄭柞此舉,的確卑劣可恨。”朱由楫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壓下殿中爭執,“但以疫還疫,是飲鴆止渴。鄭柞是敗軍棄地,他不怕把地方攪得稀爛。我們不一樣,北方諸地未來也一樣是大楚疆土,土地、百姓,皆是孤的家底。行事不能只求一時洩憤。”
定都平京後,張獻忠專門給自己取了字,叫“敬軒”,寓意足智多謀,果敢勇猛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親衛高聲通傳:“啟稟殿下,吳有性、李宗樹、傅山、盧明栓,四位醫官趕到!”
只見吳有性、李宗樹、傅山、盧明栓一身風塵,腰間還掛著藥囊,快步踏入大堂。
四人剛從城外疫點趕回,臉上尚帶著倦色。
吳有性一進門便察覺到殿內氣氛凝重,拱手行禮:“參見殿下。各地疫病的病患卷宗,臣在路上已經粗粗閱過。”
他將一疊記錄病症的紙卷捧起:“各地報上來,病患皆是週期性寒戰,繼之高熱大汗,頭痛遍身痠痛,反覆發作,這正是殿下說過的瘧疾,也就是南疆所謂瘴疫。萬幸,青蒿素藥劑已經大批次炮製完成,藥庫存量充足。”
李宗樹在一旁補充:“各府醫署已經點齊人手,只待殿下調令,便可即刻分赴義安、河靜諸地,施藥救人。”
聽到這話,殿內緊繃的氣氛稍稍鬆緩。
有青黴素的珠玉在前,眾人對青蒿素的功效,沒有質疑
徐光啟長舒一口氣:“有良藥在手,便是守住了根基。”
李巖轉向朱由楫,拱手獻策:“殿下,當分兩步走。第一,命吳有性、李宗樹、傅山、盧明栓立刻奔赴各府,分發青蒿素,隔離病患,填埋死水沼澤,清除蚊蟲孳生之地,先把疫病壓下去。”
“第二,廣貼告示,遍告鄉間,明言這場災禍,是鄭柞撤軍之時,堵塞河道,投棄穢物,故意留下的毒計。”
“他想造什麼流言,我們便用實情戳破。百姓親眼見到我們救死扶傷,自然分得清誰善誰惡。”
朱由楫微微頷首,正要下達命令。
張獻忠依舊心中憋著一口惡氣,向前半步:“殿下,不用疫毒,可鄭柞就這麼算了?”
朱由楫目光冷冽:“不會就這麼算了的。但算賬,要堂堂正正地算。他想用瘟疫耗損我們軍力,我們便先穩住內部,醫治好軍民,整頓兵馬。”
“待到疫病平息,國力恢復,民心軍心必然對鄭柞恨之入骨。屆時,提大軍北上,堂堂之師兵臨升龍,取鄭柞首級。戰場上贏回來的,才是實打實的勝利,沒有必要行這種陰毒下策。”
“傳孤王令。”
“吳有性、李宗樹、傅山、盧明栓,你四人即刻領醫官、藥劑分赴五府。士卒百姓一體救治,隔離病患,疏浚溝渠,填埋積水窪地,斷絕蚊蟲繁育。飲水一律勒令煮沸,各府官吏全力配合,不得推諉。”
“李巖,你主持告示文書,遣派吏員下鄉宣講,把鄭柞投毒布疫的真相公之於眾。安撫留守百姓,不許苛待,不許猜忌。”
“徐光啟,統籌糧草物資,保障各地醫藥、糧食輸送,不能讓疫區斷了供給。”
“張獻忠,整頓兵馬,待時機成熟,孤要你率兵踏平鄭氏的安南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