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裡，落針可聞。
李世民盯著自己的太子，半晌沒出聲。
“民富則國富？”
李世民重複了一遍，聽不出語氣裡的喜怒。
“這道理承乾你細細說說。”
李承乾心裡那點緊張，在開口之後反倒散了大半。
他想起李泰坐在餐桌上，捧著蜜水碗，說“你拿去用，用好了是你的本事”。
李承乾定了定神，侃侃而談。
“回父皇。”
“兒臣以為，國庫是碗，百姓是鍋。鍋裡燉著肉，湯才能盛進碗裡；鍋若干了，碗再大，盛的也是空。”
“大隋之富，洛口倉的糧到了大唐還在用，可百姓餓死道旁，倉裡的糧寧可爛了也不賑——這是把肉鎖在倉裡，鍋卻幹著。”
“所以一個富到流油的大隋，十幾年就亡了。”
“兒臣以為，增設糧倉是必要的，邊鎮不能無備。”
“但減免賦稅，與增設糧倉並不衝突——”
“百姓手裡有了餘糧，今年多養一頭牛，明年多開一畝荒，後年朝廷徵上來的糧，只會更多。”
“倉裡的糧是死的，地裡的糧才是活的。”
“藏富於民，不是把朝廷的財給了百姓，是把財放在百姓手裡，讓它生利。利生一圈，再回朝廷的倉——那時候的倉，才是永遠滿的倉。”
“故曰：民富，則國強。”
李承乾一口氣說完，臉上還帶著激動的潮紅，躬身而立。
殿裡靜了好一會兒。
房玄齡站在班列裡，聽著李承乾的回答眼睛越睜越大。
他扭頭看了看長孫無忌，長孫無忌也在看他，兩位重臣眼裡都是同一個東西——
意外。
往年考問政事，承乾答得也規矩，引經據典，挑不出錯。
可“挑不出錯”和“眼前一亮”，是兩碼事。
今天這番話，沒有一句掉書袋。
鍋和碗，肉和湯，死糧和活糧——
淺是真淺，可淺得入木三分，把一樁朝堂上吵了多少年的國策，說得連門口執戟的禁衛都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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