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散朝出來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程咬金的小兒子程處亮在宮門口攔住李泰，一把將他抱起，轉了個圈。
“魏王殿下！我爹——我爹立功了！”
“放下放下——”李泰被轉得頭暈，拍他的胳膊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戰報上說，我爹帶左軍，一刀砍了突厥的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回頭讓你爹自己講。”
程處亮把他放下，咧著嘴傻笑。這少年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黑臉膛，大嗓門。
李泰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肩膀，沿著朱雀大街往南走。
整條街都瘋了。
酒肆門口，掌櫃的搬出成壇的酒，往過路的人手裡塞，不要錢。一個老兵蹲在牆根，捧著碗酒，喝一口，哭一聲，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名字——李泰聽不清，但他知道那是什麼。
是沒回來的人的名字。
李泰逐漸放慢了腳步。
街角，一群胡人商客也擠在人群裡，臉色發白。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，朝著皇城的方向，慢慢跪了下去。剩下的人跟著跪了一片。
頡利這一敗，草原上的部族，該重新掂量掂量，往後該跟誰做買賣了。
李泰繞過人群。
路過一間賣胡餅的鋪子，掌櫃的認得他，愣了一下，抓起兩個剛出爐的餅就往他懷裡塞。
“魏王殿下！拿著吃！不要錢！”
李泰還想推託一下，掌櫃的已經轉身去招呼別人了。
他捧著兩個燙餅，站在沸騰的人流裡，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。
他來這個時代，本就圖個躺平。可這兩個餅、這滿街的哭和笑、那個蹲在牆根念名字的老兵——
都不是史書上的字。
是活生生的人。
聊天咬了一口餅，燙得齜牙，回身往立政殿走。
……
立政殿。
長孫皇后站在窗前。
沒看書，沒繡花，就那麼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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