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外，渭水橋北。
天還沒亮，官道兩側已經站滿了人。
李泰被管家領著，擠到宗室的位置。李承乾站在前面，一身太子冕服，回頭看了李泰一眼。
“站好。”
“嗯。”李泰抻了抻衣襬。
風從渭水上吹過來，還帶著料峭的涼意。
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。
遠處，傳來陣陣馬蹄聲。
先是悶雷一樣的一陣，漸漸地，分出了節奏。咚、咚、咚——一下一下，踩在黃土官道上。
剛才還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。
晨光裡，先出現的是一面旗。
黑底紅邊，一個大大的“唐”字，被晨風扯得筆直。
然後是軍隊。
一排，又是一排。兵器在朝陽下亮成一片碎金。
李泰踮起腳。
隊伍前列，一匹高頭大馬，馬上坐著個清瘦的老將。
那人沒披重甲，只穿了件尋常的徵袍，花白的鬍鬚在風裡飄。腰桿挺得很直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槍。
李靖。
三千騎夜襲定襄、奔襲千里、把草原霸主逼到窮途末路的那個人。
看著竟像個鄰家的教書老頭。
隊伍在橋北停下。
李靖翻身下馬，動作乾脆，看不出半點老態。他大步走到儀仗前，單膝跪地，雙手捧上一樣東西。
一柄彎刀。
刀鞘上鑲著金線，纏著九道皮繩——那是突厥可汗的佩刀。
“臣李靖——”老將的聲音不高，卻順著風送出很遠，“奉陛下命，徵突厥。賴陛下神威，三軍用命，今——頡利就擒，漠南平！臣，繳令！”
橋南，禮樂大起。
鐘磬齊鳴，號角嗚咽。
受降的儀仗，一隊隊從橋上透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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