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是頭一回見這個？”
李泰點了點頭，喉嚨發緊。
老太監望著那輛車，渾濁的眼裡沒什麼波瀾。
“老奴跟著陛下打過天下。”他慢慢說，“那年洛陽城下，比這要多十倍。”他轉過頭，看著李泰，“殿下要記住今日這些車，換的是往後十年，咱大唐邊境，不必再堆這樣的車。”
李泰怔了一下。
他重新望向那支隊伍。
陌刀、血鏽、缺了角的頭盔、還有那車耳朵——以及橋南那些翹首以盼、又哭又笑的百姓。
李泰忽然懂了。
父親和李靖做的，不是殺戮。
是拿這一車，去換以後千千萬萬車，不必再有的東西。
他站直了身子。
……
黃羅傘蓋下，李世民一步步走上橋。
他沒讓內侍攙扶。
走到李靖面前，他停住，彎腰，雙手把人扶了起來。
“藥師。”李世民握著李靖的手臂，沒說客套話，“辛苦了。”
李靖抬起頭。
君臣二人對視。
李泰站在人群裡，看見李靖那隻捧著刀的手，微微抖了一下。這位打了一輩子仗、滅了兩個國的老將，眼眶紅了。
“陛下——”李靖喉頭動了動，“臣，幸不辱命。”
“朕都知道。”李世民接過那柄彎刀，刷地抽出半截。
寒光一閃。
他望著刀身上那道草原部族的紋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武德九年，頡利陳兵渭水，朕在這橋上，跟他殺白馬盟誓。”李世民的聲音順著風傳開，“那年朕說——他日必報。”
李世民把刀推回鞘中。
“今天，朕在這橋上——把話收回來了。”
“萬勝——”
三軍的吼聲炸開來，長槍頓地，聲震四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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