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你們說的這般輕鬆，官兵有甲有弩，沒見著五當家都是被抬著上來的麼，只怕昨夜兇險得緊。”聽兩人把官軍說得不堪一擊，芸娘柔聲開口搭話，秀眉微微蹙起，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憂色，指尖也無意識捻著手中縫衣的棉線。
秋姐兒往石屋門口望了望，聲音壓得細細的，帶著幾分惴惴不安：“也不見寨主露面，怕不是也受了傷？”
一旁的王家二姐眼珠一轉，取笑著撞了撞秋姐兒的胳膊，嘴角掛著促狹的笑：“左一口寨主，右一口寨主，俺說你這妮子，莫不是心裡頭對寨主動了春心？回頭俺便去跟寨主提一嘴，把你收進屋裡做房裡人，省得你整日發騷。”
事實上，女子湊在一處閒嘮，說起渾話本就毫無顧忌，往往比男子之間的打趣還要直白潑辣。
秋姐兒臉頰騰地漲得通紅，又羞又惱，攥著手裡的布頭便作勢要撲上去撕扯她的嘴：“看俺不撕爛你這張嘴！”
王家二姐嘻嘻哈哈閃身躲閃，頓時響起一陣笑鬧聲。
芸娘眉頭輕蹙，出聲嗔怪，嗓音依舊溫溫柔柔：“你們兩個，說話愈發沒個分寸。小娘尚還在這兒呢，這般粗鄙言語，莫要教壞了孩子。”
兩人這才收了打鬧，各自歸位坐回木樁上。
秋姐兒側頭看向一旁安安靜靜的方小娘，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：“說實在的，小娘往後本也是要伺候寨主的，聽聽這些又有什麼打緊。”
在山寨朝夕相處這些時日，她們都已清楚方小娘孤苦無依的身世。
“婆婆說了，小娘要伺候大哥哩！”
聞言，方小娘煞有介事地點頭附和。
在小丫頭單純懵懂的心思裡，自己生來便該伺候劉叔安的，端茶遞水、鋪床暖被，都是分內之事。
聽秋姐兒講，女子來了初潮，便可以伺候男人。
她悄悄抿了抿嘴，心底還在發愁，不曉得這惱人的勞什子初潮究竟何時才會來。
芸娘輕輕嘆了口氣，眸光柔和落在小姑娘身上，緩緩開口：“說是這般說，可看寨主平日做派，分明是把小娘當成自家妹子一般疼惜看待，並無別的心思。”
王家二姐撇了撇嘴，下巴朝秀娘歇息的屋舍方向微微一努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寨主心氣高著呢。別說咱們幾個，就連那位百般湊上去獻殷勤的，不也一直沒入寨主的眼麼。”
女人們私下相處，免不了背後嚼人舌根。
後世女生宿舍六個人，都能幹出八個群來，她們素來看不慣秀娘那副模樣，總覺著她生就一副狐媚皮囊，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，看人總似含著萬般情意，流轉勾人，怎麼看都不像是安分守己的婦人。
她們說話的音量壓得不高，可距離並不算遠，一字一句盡數落入秀娘耳中。
秀娘卻彷彿全然沒有聽見一般，垂著眼簾，指尖穿梭，安安靜靜縫補手裡的舊衣裳，面上不起半分波瀾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傳來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。
眾女齊齊轉頭向外看去，只見楊再興雙臂環抱著一摞鐵甲，大步朝這邊走來，甲葉互相碰撞，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脆響。
看見楊再興安然無恙，芸孃的眼眸裡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，連忙斂了神色。
“二哥！”
方小娘眼睛一亮，率先脆生生喚出聲，小短腿噔噔噔迎上前兩步。
素來冷麵冷峻的楊再興，見到小姑娘，稜角鋒利的臉上難得化開幾分寒意，眉宇間浮現一抹淺淡笑意：“小妹，你這女紅手藝，倒是越來越像樣了。”
芸娘放下手裡的針線筐，連忙起身相迎，裙裾輕輕晃動，望向他抱著的鐵甲，疑惑道：“二當家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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