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珍夢》第30章 演武堂(2)

作者:雞蛋上跳舞·13天前

四壁牆上,懸掛著幾幅舊圖,是當年國公征戰的行軍簡圖,邊角略有磨損,卻被細心裱糊過。堂內立著數根立柱,柱上刻著當年將士的功勳銘記,字跡深沉。

偌大廳堂,肅穆沉靜,沒有半分嬉鬧雜亂。陽光從高窗斜斜灑落,落在甲冑與兵器之上,泛出淡淡的冷光。

賈珍邁步踏入堂內,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。

外頭校場荒蕪頹敗,滿地荒草破爛,可這演武堂,依舊守著當年的莊嚴。一外一內,對比分外刺目。

周老栓站在門邊,低聲稟道:“回大爺,校場外頭沒人管束,便亂了。可這演武堂是供奉國公遺物的地方,小的二人不敢懈怠,隔幾日便進來掃塵擦拭,不敢叫塵埃汙了先祖的甲仗。”

吳滿倉也跟著垂手而立。

焦大、田老根、趙二憨三人站在門檻之外,沒有貿然踏入,只遠遠望著堂內的甲冑畫像,神色肅然。

賈珍望著神案上那副鐵甲,沉默良久。

外頭的校場早已淪為雜役歇腳堆物之地,可這一方廳堂,還死死留存著寧國府武勳的根脈。

賈珍在演武堂只匆匆看了一拄香時間,就出了門。

在堂前,他目光掃過五位老漢,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

“我問你們,府裡原先跟著國公爺的親衛老兵,如今還剩多少人?”

這話一問出口,幾人臉上登時蒙上一層悽然。

周老栓長長嘆了一口氣,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,聲音透著悲涼。

“回大爺,當年跟著國公麾下,留在府裡的親衛老兵,足足有三十餘位。”

他掰著枯瘦的手指,一樁樁一件件數說起來,語調沉緩:

“前年冬月,李老卒染了肺癆,熬不過去,便走了;

去年開春,張滿子趕車摔斷了腿,臥病半年,也沒撐過來;

還有王石頭,一次去莊上辦事,失足跌落土坡,傷了臟腑,沒幾日便沒了。”

田老根在一旁跟著唏噓,連連搖頭:“這些年,老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去了。有的是年老病亡,有的是出差事遇上意外,還有的熬不住歲月,撒手歸西。”

趙二憨也低聲接話:“當初我們就是無兒無女,老家也早已沒有親人,國公爺憐憫他們出生入死,便把我們安置在寧國府,給我們安排了婆子,給我們生兒育女,還安排一份差事,領著月錢,留在此地養老。”

“可歲月不饒人啊。”周老栓抬起頭,望向那座斑駁的鎮武校場牌匾,眼中滿是落寞,

“如今這三十多人,真正還能走動、在府中當差的,就只剩下十二個人了。餘下的,或是臥病在床,動彈不得,只能靠著府裡月錢苟活;或是早已入土。”

話音落下,一片沉默。

秋風捲動荒草,沙沙作響。

焦大握著那隻粗陶酒碗,指節攥得發白,一言不發,只是望著遠處點將臺的殘跡。

這十二人,便是當年那支浴血沙場的隊伍,最後留存下來的餘燼。昔日一同上陣殺敵的袍澤,大半已經化作一抔黃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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