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孝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從凝香懷裡探出頭來，朝賈珍高聲道：“前幾日聽我父親說，朝裡有人上摺子，道國庫空虛，要追清王公勳貴拖欠的舊賬。”
他肆無忌憚地哈哈一笑，公鴨嗓裡滿是不屑，端起酒盞一飲而盡：
“朝廷的銀子，當年憑臉面借出來的，憑什麼要還？咱們這幾家早已串通，一概拖著不理那些酸儒奸臣。難不成他們還敢闖世襲府邸上門抄家？”
頓了頓，又漫不經心補一句：“今兒順口知會你一聲，咱們幾家得一條心。”
賈珍假意沒聽見般，這會也埋首進素柳懷裡。侯孝康說過也就說過了，本來這種朝廷大事，可不敢在這耍樂場所亂講的，但於紈絝而言，沒什麼顧忌的。
倒是賈赦回應，他眉頭一皺，狠揉了桃紅一把，恨恨開口：“本來手頭就緊，若當真逼著還錢，怕要逼出人命。
我還想著藉著勳貴名頭，再向戶部借一筆週轉，這下倒好，憑空生出事端，真是亂搞。”
陳瑞文攬著櫻綠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她鬢邊珠花，嗤笑一聲：“不必慌張。歷朝勳貴欠賬的多了，哪回真能追到底？不過是朝中御史博名聲，風頭一過，自然不了了之。咱們只管裝聾作啞，能拖便拖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皆是滿不在乎，只把追討欠賬當成朝堂一陣可有可無的小風，絲毫不見危機感。
賈珍沒參與話題，此刻彷彿色急樣子，全埋在素柳懷中，嘴裡嘟囔著，讓我……。而他眼底深處，卻驟然亮起一絲微光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：這清欠舊賬，在外人眼中是禍事，於他，卻未嘗不是破局的良機。
同時，他也看清了一些朝局，旁人只看見追賬的苛責，怕當今聖上還有另外盤算。
聖上本就忌憚四王八公舊勳，幾代人盤根錯節，姻親相連，舊部遍佈邊關、地方，手裡握著舊日功勳名望，又是緊很太上皇的一股勢力。
聖上如今位置已穩，怕國庫虧空不過是個由頭，清欠舊賬，便是聖上拿來敲打舊勳的一把刀。
說鬧間，眾人推杯換盞，直飲到日影西斜、暮色漸沉。
賈赦三人仍無去意，看這架勢，怕是要留宿錦香院了。
賈珍終於忍耐不住，尋了個時機，微微坐直身子，抬手按住額角，面上帶出幾分倦色，輕聲開口：
“諸位盡興，只是我前些日子落下的舊傷沉痾，經不起這般徹夜飲酒作樂。今日又過量了，頭已經隱隱發沉，不敢再久留，只能先行告辭。”
素柳聞言連忙扶著他胳膊，柔聲說：“珍爺身子虛，要不先去我房間歇息。”
賈珍擺手，“還要回去喝藥針灸，哎，這身體……！”
賈赦聞言抬眼，擺了擺手：
“也罷也罷，你身上有傷，先自去。”
陳瑞文、侯孝康早醉眼朦朧，隨口揮手示意，心思又重新落回身側紅倌人身上。
賈珍微微拱手作別，不再多言，被素柳攙扶著踏出這間靡音繚繞的雅室。
穿過迴廊，廊下燈籠次第點亮，暖光拖長他的影子。
方才滿室的脂粉喧囂，隔著雕花門扇一點點淡去。
他長隨早已候在院外，見他出來，連忙上前伺候。
跨出錦香院大門，晚風迎面一吹，酒氣稍散。
。嘲自片一底心，院宅的斷不歌笙座這眼一了頭回，前階於立珍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