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般軍紀、氣場，是素來溫和斯文的林府從未有過的氣象。
一時之間，全府上下人心惶惶，各房下人私下竊竊議論不止。
“賈府這批護衛，哪裡是護院，分明是戍營兵卒。”
“你看他們眼神，半點笑意也無，站在那裡便壓得人喘不過氣。”
“往日咱們府裡都是自家族人當差，鬆散和氣，今日這般森嚴，倒像是府裡出了大事。”
“莫不是姑奶奶病重太過兇險，京裡才特意遣親兵護行？賈府祖上可是驕將悍卒”
“難說……方才林大人把府里名冊、對牌都交珍大爺過目了，怕是要清查人事。”
人人心裡揣著揣測，不敢高聲，只低頭做事，眼底皆是惴惴不安。
姑蘇本家調來的一眾管事、護衛，更是心底發虛，看著滿園陌生的精銳親兵駐守，莫名生出一股被人架空、被人監視的寒意。
這邊防衛布定，那邊內宅人事也即刻更替。
賈赦一早就隨林二去揚州城裡遊玩，只帶了管事小廝，他落腳的院落，那些小妾丫鬟婆子都沒有跟去。
俞祿拿了賈珍與林府的條子，尋了留宅的管事，要臨時借調五名上等丫鬟婆子，入林府照料賈敏起居，和回京途上侍護。
管事可不敢阻擋，便點了五名穩當的一等丫鬟僕婦，跟著俞祿去林府聽差，其他只待賈赦回院後再回稟。
這五人皆是賈府老人，沉穩緘默、手腳利落、深諳世家內宅規矩，一入院子，便穩穩接手了賈敏的一應起居、膳食、茶水、鋪蓋、梳洗諸事。
往日貼身伺候賈敏、伴她數年的一眾丫鬟僕婦，盡數被調離內寢，撥往外宅聽用。
驟然被撤了近身差事，一眾舊下人心裡無一不是滿腹不甘、委屈酸澀。
她們隨侍賈敏多年，素來是內宅最體面、最清閒、最貼近主母的差事，平日受人敬待，何等風光。
一朝被外來婆子丫鬟頂替，驟然淪為外宅粗使，落差如從天落淵。
人人臉上強壓著怨懟，不敢明面違逆，只垂首順眼，眼底卻藏著濃濃的不甘與惶惑。
賈敏久病心慈，看出她們心緒鬱結，虛弱靠在榻上，輕聲安撫：
“你們隨我多年，勤懇本分，我心裡都記著。
此番只是回京路途勞頓，京裡規矩繁雜，借賈府老人隨行照料更妥。待我身子好轉、他日重回揚州，依舊讓你們隨侍近身。”
眾人聞言，只得齊齊屈膝謝恩，口稱不敢有怨、謹遵主母安排。
可心底誰都明白——
主母這一走，前路未知，歸期渺茫。
內宅近身權柄一朝易手，再想重回舊位，難如登天。
面上溫順恭謹，心中已是一片怨懟。
內宅風波暗湧，外府殺機暗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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