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的面色愈發沉鬱。
賈珍轉頭看向黛玉，追問：“這位伯源大伯是……？”
“是父親同祖的堂伯，在姑蘇經營絲綢與漕運生意。
那日祭祖禮畢，在宗祠的偏廳之中，他當著族長與一眾族老提起，說父親膝下只有我一個女兒，男丁單薄，過繼一子過來，便可承繼這一支的香火。”
黛玉緩緩答道，“那日在宗祠，父親並未當場應下，只說還要慢慢斟酌。
只是聽聞，下個月他們便打算把那個名叫林琮送來揚州。”
“我還未曾應允此事！”林如海脫口而出，話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心虛。
賈珍呵呵兩聲：“我想，姑父這位伯源堂哥經商多年，與江南各路商戶、地方人脈盤根錯節。他忽然在祭祖宗祠裡當眾提起過繼，未必只是顧念宗族香火。”
這些事如今一串聯，便有些令人毛骨悚然。
不說林如海在姑蘇的祖產，單是他在巡鹽御史任上兩任下來積累的財富，便足以讓人動歪心思。
林如海有些頹然，再次開口：“珍賢侄，你以為該如何……？”
賈敏與林黛玉的目光，也一齊落在賈珍身上，靜待他的主意。
賈珍面上掠過一絲冷峭的笑意：“姑母這邊尚有法子周旋，可以藉口老太太掛念病重的女兒，託辭接姑母入京醫治。他們手再長，也伸不到京城來。只是姑父這邊，暗藏的兇險怕是更重幾分。”
其中深意，林如海瞬間便聽懂了——暗處有人蓄意謀害他們夫婦。他倒不擔心自身，若提前用心防範，並非沒有辦法阻絕禍事，他手下畢竟有一批忠心之人。
“接你姑母北上？以她如今的身子，怕是經不起一路舟車顛簸。”林如海眉頭緊鎖，滿心顧慮。
賈珍轉頭看向氣息孱弱的賈敏，緩緩說道：
“府裡現下的藥，萬萬不能再吃了。姑母這病症，乃是外邪侵擾所致。
侄兒手裡倒有一個專治這類外邪的偏方，不敢說定能根治，試一試，總無壞處。
往後若是還要服藥，也該等抵達京城之後，再另行尋醫配藥。反正府里人煎的藥，是不能再吃了……！”
這話讓林如海與賈敏都吃了一驚，林黛玉更是驚喜地喊出聲來。
今日賈珍的表現已令人刮目相看，此刻又說有專治外邪的偏方，林如海抬眸鄭重看向他，帶著探詢：
“珍賢侄，你說現在停藥，另尋名醫，我是同意的，可你說有專治這外邪的偏方，又如何斷定能壓下姑母身上這纏綿已久的沉痾？”
一旁賈敏聞言，氣息微促，又忍住了將要湧上來的咳意，側耳靜聽。黛玉也攥著母親的衣袖，一雙眼睛落在賈珍身上。
賈珍那裡真有什麼傳世偏方？他心裡透亮，賈敏並非染上肺癆頑疾，而是遭人日復一日投下慢性毒物，諸般病症又被別有用心的大夫誤導成了癆症。
蹊蹺之處十分分明，這份“病症”只纏上賈敏一人，同住一府的林如海與黛玉卻全然無恙。
賈敏說過，她身子時輕時重，忽好忽壞，全然不是肺癆那般一日重過一日、單向衰敗的路數。
樁樁反常，都在佐證，這不是癆病，而是暗下毒素在慢慢耗損她的身子。
他深知，首要一條便是徹底切斷府裡的下毒源頭，不再讓新的毒物入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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