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輛墨綠色的東風運兵車在山路上爬坡。
昨晚剛下過一場暴雨。黃泥路被壓出兩條半米深的爛車轍。
輪胎打滑。柴油發動機發出聲嘶力竭的轟鳴。
車廂劇烈顛簸。
把手撞在鐵皮上，噹啷直響。
帆布篷被太陽一曬，裡頭跟個蒸籠一樣。三十幾個男生擠在一起。
沒開窗。
汗酸味、腳臭味。混著刺鼻的六神花露水味。
這味道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。燻得人直翻白眼。
胖子雙手死死扒著頭頂的鋼管。
滿臉是汗。臉皮泛著一層青綠色。
“老陸……嘔。”胖子乾嘔了一聲，酸水頂到了嗓子眼。
他把頭抵在鋼管上。“還有多遠？我腸子快晃斷了。”
陸星野靠在最裡側的鐵皮車廂板上。
雙手抱胸。
隨著車身劇烈搖晃，他的後腦勺時不時磕在鐵皮上。
他沒睜眼。
左肩的舊傷被潮溼悶熱的空氣一捂，骨縫裡泛起陣陣痠麻。
他覺得吵。
一車人嘰嘰喳喳，抱怨天熱，抱怨路破。像一百隻鴨子在耳邊叫。
“嚥下去。別吐車上。”陸星野聲音發澀。
胖子趕緊捂住嘴。硬生生把酸水憋了回去。憋得眼淚直流。
“呲——”
氣剎漏氣的聲音響起。車隊停在後山邊緣的一塊平地上。
車尾擋板轟然砸下。
“下車！全體下車！”教官在外面吼。
新生們像下餃子一樣跳下去。
新鮮的松針味灌進肺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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