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鎮南拍了拍工裝褲腿上的白灰,轉身走向了貨輪船尾的懸梯繩網。
海巡031艦的防撞膠墊重重擠在貨輪舷側,發出一陣橡膠撕裂般的悶響。
纜繩拋上鐵樁,幾名穿藏青色作戰服的海警突擊隊員順著舷梯爬上來。
沈培林踩著第二道鐵蹬跨過主甲板護欄,軍呢大衣下襬全被浪花打透了,兩隻腳剛踩實,目光就落在了那個靠在生鐵纜樁上的堅毅身影。
孫鎮南耳朵上還彆著那根沒點著的軟白沙。
他渾身掛著白色的氯化鉀粉末,作訓背心被血漿浸成黑紅,左肩纏著的紗布滲出一大片暗褐色的硬殼。
整個人站在海風裡,像截剛從焦土裡拔出來的生鐵軌枕。
沈培林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,伸手想扶他的左臂,中途又猛地收住,咬了咬牙根。
“機房裡清理乾淨了?”沈培林嗓音啞得厲害。
“二十四個,全躺下了。”
孫鎮南右手伸進懷裡,摸出那枚沾著腥味的黑色晶片,隨手拋了過去。
金屬外殼在半空劃了道拋物線。
沈培林雙手捧接住,低頭藉著巡邏艦掃過來的探照燈看清了底部的編號,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。
他小心地把晶片裝進隨身攜帶的防磁鉛盒,咔噠一聲扣緊,遞給身後的少校副官。
“西山紀委和總參四部的人在碼頭候著。”沈培林盯著孫鎮南被彈片劃爛的右肋,
“上艦,醫務艙準備了血漿和外科手術臺。你身上的傷口得馬上清創,化肥粉末進肉裡會爛骨頭。”
“回丁字沽再弄。”
孫鎮南抬手取下耳朵上的香菸,在掌心裡碾碎了,扔進海浪翻卷的深處。
“鎮南!”沈培林往前逼了半步,軍大衣領口的金星在白光下發冷,
“蠍針是瑞士暗鴉防務的行動主管,他死在這條船上,巴塞爾那幫老狐狸不會就這麼嚥下這口氣。你留在那間破五金廠,就是給人當靶子!”
“靶子立在丁字沽,他們才不會往別處撞。”
孫鎮南轉過身,走向海警巡邏艦搭過來的接駁跳板。
他腳步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晃動的鐵板中央,脊背挺得筆直:
“給老林帶句話。貨輪上有十四個菲籍水手,沒沾血,按規矩遣返。機艙裡的兩挺高射機槍和四具火箭筒,算我的折舊費,讓軍械所折成銑刀和特種砂輪,下週送到廠裡。”
沈培林站在原地,看著他順著跳板走下巡邏艦的前甲板,垂在身側的大手慢慢攥緊,最後只重重吐出一團白氣。
“給水上分局打電話。”沈培林轉頭吩咐副官,
“挑兩輛掛民牌的吉普,送他回紅橋。路上誰敢攔,直接按妨礙戰備處置。”
早晨七點半,丁字沽的薄霧還沒散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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