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軸吱扭一聲輕響。
院裡的雪被掃成兩道整齊的雪牆,露當中一條幹淨的水泥路。
趙小雅繫著那條藍布圍裙,正蹲在水龍頭旁就著冷水洗白菜,聽見門響猛地抬頭。
看清門洞裡的人,小姑娘手裡的半棵大白菜啪嗒掉進水盆裡,濺了她一臉冰水。
“孫大哥!”
小雅站起身就要跑過來,腳下一滑差點摔倒,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擦著,通紅的眼眶一下子蓄滿了淚水。
她一眼看見孫鎮南作訓服外面結的血殼子,嘴唇哆嗦著,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來。
“哭什麼,沒死。”
孫鎮南跨過門檻,反手扣死門栓。
車間裡傳來盲杖點地的篤篤聲。
老瞎子從裡屋掀簾子出來,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青瓷大碗,碗裡盛著半碗熱氣騰騰的黑藥湯。
“海風挺硬吧。”老瞎子把碗擱在六一四零車床的機身上,
“老薑、艾葉、加上半兩土鱉蟲,趁熱灌下去。身上那點死人油子味,散一散。”
孫鎮南走過去,端起瓷碗一口喝乾。
藥汁滾燙苦澀,一路從喉嚨燒進胃袋,激得他渾身肌肉一陣抽搐,額角滲出一層熱汗。
扳手從後院庫房跑出來,手裡端著個剛用開水燙過的生鐵鋁盤,裡面擺著兩把小鑷子、醫用酒精和一卷嶄新的白紗布。
“隊長,我來起碎渣。”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聲音發緊。
孫鎮南脫掉破爛的棉襖和作訓服,坐在矮木凳上。
精壯的上半身在冰冷的空氣裡冒著白汽,右肋和肩頭翻卷的皮肉呈灰白色,混著細小的化學晶體顆粒。
扳手咬著牙,用鑷子夾起棉球在烈度酒精裡蘸透,直接往傷口深處按。
皮肉發出滋滋的輕響。
孫鎮南右手抓著身旁的生鐵工具箱把手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來,硬是一聲沒吭。
趙小雅背過身去不敢看,兩隻手死死抓著圍裙角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水泥地上。
“小雅。”孫鎮南開口,“怎麼沒去上學。”
“剛報……報完到。”小雅趕緊用袖子擦臉,轉過身來,吸了吸鼻子,
“學生證辦下來了,後天正式上課。孫大哥,我……我騎車回來的,路上沒碰上壞人。”
“先不要住校了,以後每天下課,讓扳手騎摩托去接。”孫鎮南吐出一口粗氣,
“還有,自己別走偏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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