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機廠的車幾點到?”孫鎮南問扳手。
“說是八點半。”扳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,
“老裴昨天夜裡給我掛的電話,聲音神神秘秘的。他說這批料子不是普通的合金鋼,是從東北一重特批調過來的特種高溫耐磨鋼,專給新潛艇的迴圈水泵做軸套用的。”
正說著,外頭衚衕裡傳來粗重的柴油機轟鳴。
一輛解放卡車緩緩停在五金廠大門口,車斗裡蓋著厚重的防雨帆布,帆布四角用粗麻繩扎得結結實實。
車門推開,一個穿深藍色幹部服、夾著人造革皮包的乾癟老頭跳下車,正是津海重型機械廠的技術副廠長裴德榮。
“孫師傅!”老裴跨進門,壓低了嗓門直奔車床。
他側了側身子,指著門外卡車的副駕駛。
車門推開,下來一個穿便服但腰桿筆直的中年人,短髮,眼神銳利得像鷹,手裡拎著個加厚的鐵皮檔案箱。
便服中年人跨步進院,站在門檻前立正,身子繃成一條線,右手剛要抬起,被孫鎮南一個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中年人頓了頓,放下手,兩步走上前,將鐵皮箱放在廢料桶上。
“孫隊,這是沈副部長讓我轉交的工藝圖紙。”中年人開啟箱子,取出三份覆著塑膠膜的藍色圖紙,上面蓋著鮮紅的“絕密”長條章,
“沈副部長還讓我帶句話。”
孫鎮南沒有看他,右手握緊手搖輪,慢慢轉動拖板,檢查三爪卡盤的同軸度。
“暗鴉防務在遠東的清算組已經動了。”中年人聲音壓得極低,
“帶隊的是個代號叫‘毒鴉’的女人,曾經在西雙版納邊界受過蠍針的特訓。軍情局截獲的無線電顯示,他們已經弄到了三張偽造的外交護照,從滿洲里口岸入境了。”
手搖輪停住。
孫鎮南抬起頭,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平視著中年人的臉。
“滿洲里離津海兩千公里。”
孫鎮南面無表情地轉過身,從工作臺底下的雜物盒裡,翻出一塊黑色的碳化矽油石,往上面澆了半勺乳白色的切削液。
“她要是想死得快點,就坐高鐵列車過來吧。”
“估計今天就會到津海,沈部說了,你不要不動手,他會聯絡國安處理一下。”
中年人囑咐道。
“告訴沈部,如果她們想找死,我不會手下留情的。”
孫鎮南吹掉刀刃上的石屑,抬手把刺刀順手插在車床床頭箱的木墊塊上。
刀尖沒入生木三寸,尾柄嗡嗡顫抖。
“扳手,卸完料,把廠門帶上。”
孫鎮南挽起右臂的袖管,露出結痂的傷痕:“誰叫門也不許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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