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江路西段，舊碼頭。
這一帶早些年是個貨運港口，後來南州城市改造，碼頭整體搬遷到了下游，這一片就荒廢了。生鏽的鐵軌從路牙子一直延伸到江邊，兩邊全是半人高的荒草，風一吹，蘆葦叢發出“沙沙”的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埋伏在暗處。
江烈是一路跑過來的。
從觀瀾閣到舊碼頭，三公里多，他沒用導航，抄的是江邊的防洪堤和舊巷子，比走大路快了將近一半時間。黃膠鞋踩在碎石地上，幾乎沒有聲音，只有風灌進他鬆垮的衣領，把衣襬吹得貼在後背上。
他停在一個廢棄的吊機底座後面，蹲下來，調整呼吸。
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舊貨場，幾輛報廢的卡車殼子歪七扭八地停在荒草裡，鏽得只剩框架。一盞昏黃的路燈在貨場邊上孤零零地亮著，燈柱下面影影綽綽站著七八個人。
全是黑虎堂的。
江烈眯起眼，開始數。
燈下七個，卡車後面還藏著兩個，再遠一點的江堤斜坡上，有三個正圍著一小團黑影。那團黑影在動，時不時傳出女人壓低的怒喝聲。
林銳。
她還活著，還在掙扎。
江烈心裡定了定，開始觀察地形。
舊貨場正面太開闊，硬衝就是活靶子。左側是那道廢棄的江堤，坡上全是碎石和煤渣，踩上去容易滑。右側是一片集裝箱堆場，雖然也廢棄多年，但箱體還在，一條窄巷從堆場邊延伸出去，能繞到燈柱後面。
江烈從腰後摸出虎牙軍刀，在手心裡轉了個圈，反手握住刀柄，刀身貼著前臂。
他像只夜行的大貓，貓著腰，從吊機底座後面閃出來，幾大步就貼到了集裝箱堆場的邊緣。
鐵皮箱子一個挨一個，頂上全是大片大片的鐵鏽，被江風一吹，鐵鏽味直往鼻子裡灌。
江烈貼著箱體移動，不發出一點聲音。
近了。
他能聽見燈柱下那幾個混混說話的聲音。
“豹哥說了，這娘們兒留著，等會兒趙隊長來了，讓他們狗咬狗去。”
“咬個屁！這女警細皮嫩肉的，我看著就來勁。要不先玩玩？”
“你他媽別亂來！豹哥說了，今晚是給那個什麼江烈設的局。要是把獵物弄死了，你去對付那小子？”
“怕什麼！那小子不就一個人？上次在夜上海能打，那是沒遇上我們這幫帶傢伙的……”
江烈沒再聽下去。
他往江堤方向看了一眼。
林銳被按在地上，雙手被反綁著，嘴上也貼了膠帶。但她的兩條腿還在死命蹬，一個黑虎堂的混混差點被她踢中襠部，罵罵咧咧地扇了她一巴掌。
“老實點！信不信老子把你扒了扔江裡？”
林銳的眼睛又紅又腫，但嘴上的膠帶遮不住她眼裡的狠勁。她像頭被困住的母豹，渾身上下都是不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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