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,南州市公安局依然燈火通明。
江烈坐在張建國辦公室的沙發上,赤著上半身,讓局裡的值班醫生替他清理背上的鐵砂。旁邊的不鏽鋼托盤裡,已經擺了七八顆比米粒還小的黑色鐵砂,混著暗紅色的血水,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忍著點。”值班醫生拿鑷子又夾出一顆,“你這後背跟篩子似的,得虧是獵槍,換成步槍子彈,你現在就躺太平間了。”
江烈咬著煙,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滾下來,嘴上還在貧:“醫生,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?傷疤是男人的勳章。我這一後背的勳章,夠開個博物館了。”
醫生笑著搖頭,繼續處理傷口。
張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材料,全是今晚的初步審訊記錄。他揉了揉眉心,看向江烈:“那個狙擊手,剛才醒了。但一句話都不說,連名字都不報。我讓人查了他的指紋,結果——”
他頓了頓:“指紋庫裡沒有他的記錄。”
“早料到了。”江烈吸了口煙,菸頭紅光一閃,“這種專業貨,要麼是境外受訓回來的,要麼是某些人私自豢養的‘清道夫’。你查不到他,說明有人在他背後把痕跡抹得很乾淨。”
“你是說,趙宏遠?”
“趙宏遠只是明面上的。”江烈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,“一個副市長,要調動這種級別的殺手,還差點意思。他頂多算箇中間人。”
張建國沉默了幾秒,忽然說:“趙宏遠剛給我打了第二通電話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他說他兒子有精神疾病,長期服用抗抑鬱藥物。今晚的事,他要求做精神病鑑定,還想把趙天宇取保候審。”
江烈嗤笑一聲:“精神病?這理由可真好使。我們當兵的時候,哪次任務不是跟神經病玩命?怎麼沒見誰用這個藉口脫罪?”
“放心,取保候審基本不可能。今晚的證據太多了,林銳的證詞、黑虎堂那幾個骨幹的指認、還有趙天宇跟豹三兒的通話記錄。光一條非法拘禁、故意傷害,就夠他拘留了。”張建國說,“但趙宏遠不會死心。他這人,護犢子是出了名的。我估計天亮之前,省廳那邊就會有人打電話過問。”
話音剛落,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
張建國看了眼來電顯示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他接起來,聽了幾句,眉頭越皺越深。
“是,人已經在局裡了。證據方面沒有問題。我知道,趙副市長是市裡的領導,我們肯定會依法辦事。對,精神病鑑定可以安排,但必須走正規程式。”
電話打了整整十分鐘。
結束通話後,張建國靠在椅背上,長長吐了口氣。
“省廳政治部打來的。說趙宏遠連夜找到了省裡的關係,要求對這個案子‘謹慎處理’。還問我,江烈是什麼人?一個沒有正式編制的‘顧問’,為什麼能持槍出現在案發現場?”
江烈已經穿上了趙坤從車裡翻出來的一件灰色襯衫,正低頭係扣子,聞言抬頭:“那你怎麼說?”
“我說,江烈是市局特聘的刑偵專家,曾經在部隊服役,有合法持槍資格。至於其他,讓他們直接來南州局調查。”張建國笑了一下,“我好歹幹了二十多年公安,這點場面還壓得住。”
江烈點頭:“張叔,辛苦你了。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張建國擺擺手,“你要真想謝我,就趕緊把陳浩的案子給我破了。廳裡已經掛牌了,限期一個月。破不了,不光我難看,你這個‘顧問’也當到頭了。”
“一個月夠了。”江烈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肩膀,雖然還疼,但比之前好多了,“我先去趟醫院。林銳那邊我不放心。”
張建國看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,是真關心案子,還是關心人?”
江烈頭也不回地往外走:“都關心,不行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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