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野愣了一下。
趙把總在旁邊低聲說：“周桂花，甘肅平涼人。
她男人死在逃荒路上，她帶著孩子走到軍馬場。
後來在夜校學了護士，調到衛生隊。
她在前線救護所幫忙，日軍的炮彈落在救護所旁邊……”
張野看著那張臉。
很年輕，大概二十出頭，臉上的血已經被擦乾淨了，皮膚蒼白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像是在說什麼沒有說完的話。
“她孩子呢？”
“還在軍馬場。”
張野沉默了很久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
一共五百多具遺體，他走完了全程。每一具他都看了一眼，每一具他都問了名字。
趙把總跟在旁邊，翻著冊子一一回答。
有的名字他有印象，有的他記不清了，但趙把總都記著。
走完最後一具，張野在高地邊緣站住。
夕陽正在往西邊落，把整片高地染成了暗紅色。
遠處的驛道上，士兵們還在清理戰場。
更遠處，是連綿的丘陵和稻田，朝鮮半島的秋天快要來了，田裡的稻子已經開始泛黃。
張野轉過身，面對著那排遺體。
他站得筆直。
右手抬起，指尖觸到帽簷。
這是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趙把總站在他身後，也抬起手。
旁邊站著的幾個營長、連長、士兵，所有在場的人，都抬起了手。
沒有人喊口令。
所有人就這麼站著，對著那排整齊的遺體，對著那些年輕的和不年輕的臉，對著那些再也不會站起來的人。
風吹過高地，吹動了遺體身上蓋著的白布。
白布下面，是西北新軍的卡其色軍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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