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同龢沒再問話。
他轉身走到靠牆的櫃子前，摸出鑰匙開了鎖。
櫃子最上面一層擺著兩支槍，一支是去年北洋從德國進口的1888式步槍樣品，那是李鴻章託德國洋行買的，花了四百多兩銀子。
另一支是英國的馬提尼，亨利，太平天國時候繳獲的，早就不用了，但一直留著當參照。
他把兩支槍並排放在案上，從槍口開始，一個一個細節地比。
翁同龢直起身，站在案前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這是咱們大清造的？”他又問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。
“回大人，據涼州來人說，確係本局自造。所用鋼材、木料皆取之甘肅本地，並無外購。”
翁同龢輕輕點了點頭，把那支槍放回箱子裡，轉身坐下提筆，寫了一封便信。
信裡措辭簡潔，只說了樣槍勘驗結果和幾句勉勵的話，末了加了一句：“西北邊備，夙稱廢弛。爾能於荒涼之地創辦工藝，實為難得，嗣後若需工部協助，可徑函本部。”
他把信封好遞給陳文魁：“你親自跑一趟，把信帶回去，順便看看那邊有什麼需要，回來報我。”
當天夜裡，翁同龢連家都沒回，直接拿著那支樣槍進了宮。
紫禁城養心殿西暖閣裡，光緒帝正對著一盞煤油燈看《海國圖志》。
這位二十三歲的皇帝其實五官看上去與讓人沒有什麼兩樣，只不過眼圈下邊黑黑的烏青，看樣子常年都睡不好。
他身邊沒有旁的人，只有一個老太監遠遠站在簾子外面。
光緒在這深宮裡待了十幾年，像一株長在陰涼處的樹，雖然也是龍種，可總也曬不著太陽......
翁同龢進來行過禮，把槍呈到案上：“皇上，甘肅涼州有工仿得德制新槍，臣親自驗過，精良不遜德國原產，是目前全球先進的水平。”
光緒一聽立馬放下手裡的書，走過去拿起那支槍，“好啊好啊，果真是和那德國槍比起來也絲毫不差。”
“這是西北哪個廠造的？”光緒回頭問。
“涼州軍馬場。甘肅機器局。”
翁同龢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總辦是一個叫張野的留德生，去年才從柏林回來。
原是發配到涼州做了一個馬場幫辦。
臣查過，此人父輩曾與德商往來，頗有家資，留德期間就讀於柏林施潘道兵工學堂。
到涼州之後，自籌款項、招納流民、興辦工廠，前後不過大半年光景。”
光緒沉默了一會兒，突然嘆道：“我大清臣子要都是如此忠心為國，還怕我大清不興？”
翁同龢：“此人聽說當初留學便是作為軍事生，眼光頗為毒辣，臣建議或許也能讓他在西北就地籌備練一支新軍。”
“如今西北災荒連連，流民四起，這樣或許也能讓我大清西北更加穩固。”
光緒：“那你一位，給他多少編制合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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