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輪緩緩靠港，碼頭上的起重機、倉庫、鐵軌、冒著白煙的火車頭、停泊的蒸汽船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視線，場面遠比天津和上海的任何港口都更龐大。
張野拎著箱子走下舷梯，剛在碼頭上站穩，就看見前方的老熟人。
趙三。
一年多沒見，模擬人趙三比張野當初送別時看起來精幹了幾分，穿著一件熨燙得體的灰大衣，脖子上圍著深色圍巾，腳上的皮鞋鋥亮，很像德國佬那麼回事。
“張先生。”
趙二走上前來，伸手接過張野的箱子，開口說得一口標準的柏林口音德語，聲調平穩，“老闆讓我來接你。”
老闆就是趙二了吧？
德國事物，張野都交給趙二負責了。
張野微微點頭，用德語回了一句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模擬人學會說的任何語言對於張野都沒有障礙，這算是系統的小福利吧。
他被迎上了馬車，車簾放下。
遠處，碼頭的臺階上方，一個穿著船務制服的英國女人正站在那裡，手裡拎著一隻小皮箱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張野身上。
她認出了他是船上二等艙的那個亞洲乘客，然後她看到他上了一輛德國人的馬車。
馬車比她在馬賽見過的多數私人馬車都體面，車廂上有細銅裝飾，拉車的兩匹馬也是好馬。
她愣了幾秒，才把目光收回去..
馬車穿過馬賽的街道，往火車站的月臺方向走。
張野從車簾的縫隙裡往外看，馬賽的街景比天津整潔得多，人行道上有穿大衣的紳士和戴帽子的女士，咖啡館門口坐滿曬太陽的人。
馬車在火車站停下。
趙二已經安排好了頭等車廂的票，從馬賽到柏林要坐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。
張野在火車上睡了半程，醒的時候車窗外已經是一片平坦的平原，偶爾有工廠的煙囪從視野裡冒出來。
柏林。
十二月的柏林比天津冷得多，但街道依舊整潔，街上有軌電車叮噹作響，普魯士的秩序感隨處可見。
趙二安排他在柏林西區的一家旅館住下。
旅館不大，但乾淨暖和，房間裡有暖氣片，窗外能看到街對面的麵包房櫥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
這是張野當年留學時住了兩年的城區，街巷的輪廓沒變，但街上的行人和車馬明顯比以前多了。
工業化加速的痕跡刻在這個城市表面的每一個角落裡。
張野把行李安頓好，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，下樓時趙二已經在大堂等著，說是預約了一家附近的正餐廳。
那是弗里德里希大街附近的一家老字號，門面不大，但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，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裡面坐著的大多是西裝革履的體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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