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野回頭。
丁汝昌站在桌前，花白的鬍子微微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朝鮮不比國內，這次前去你多保重。”
“多謝丁軍門。”
走出海軍公所，海風迎面撲來，帶著鹹腥的水汽。
張野站在臺階上，看著碼頭上西北新軍計程車兵們還在往船上搬運物資，一門門克虜伯炮被吊上甲板，用粗繩固定在船舷邊。
段祺瑞走在他旁邊，低聲說：“丁汝昌這人，我聽說過，不貪不佔，治軍也還算嚴，就是朝中沒什麼靠山。
他今天跟你說這些話，是真心實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野說，“北洋水師裡真正能打的人不多，他算一個，可惜了……”
可惜北洋水師整體已經爛了。
丁汝昌一個人也撐不起一支艦隊。
張野把目光從定遠艦上收回來，看向自己的部隊。
碼頭上，沈懷安正帶著第一營計程車兵把一箱箱子彈搬上舷梯。
馬成武站在貨堆旁邊大聲指揮，幾個扛著馬克沁機槍計程車兵從他身邊經過。
不遠處，德國的維勒少校站在一堆彈藥箱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正在嚴謹的記錄什麼。
這些人在半年前還互不相識，現在卻已經成了西北軍最核心的骨幹力量。
張野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時間。
從塘沽到朝鮮，走海路大約兩天。
如果途中不遇到日本艦隊攔截，後天凌晨可以到大同江口。
百門克虜伯，四十挺馬克沁，全軍列裝八八式......
萬事俱備，只差登船......
張野走到了碼頭邊。
“七月二十五日，豐島海面，日本人不宣而戰，偷襲了我們的運兵船。
高升號，一千一百多箇中國弟兄，手無寸鐵，被日本軍艦的炮彈打沉在海里。
八百多人沒回來，屍體至今還泡在朝鮮的海水裡。”
佇列裡靜得只剩風聲。
“他們不宣而戰，他們偷襲商船，他們對著落水計程車兵開槍，這就是日本人。”
張野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。
“現在，他們佔了漢城，圍了王宮，朝鮮丟了，日本人下一個目標就是遼東，就是山東，就是北京城，就是我們的家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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