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無逍甩開指尖上的水珠，步履穩當地走下宣武門城樓。
魏中丞緊跟在後頭，低頭瞧著地面鋪開的細碎磚影。
京城沉寂了數日。
原本喧囂的街巷被一隊隊執戈佩刀的京畿甲士壓住聲息。
羽然商鋪外頭貼滿官府封條，百十號平日不可一世的商賈被麻繩串在一處，像驅趕瘟豬一樣趕進大牢。
市面漸漸定了下來，平民百姓買到了實打實落價的粗鹽，原本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。
然而京城之外，朝廷的明發詔書正由各路鋪兵揣在油布包裡，日夜不停地奔向天下各路諸侯的藩籬。
……
寧國，王宮議政殿。
銅獸爐裡燒著沉香，煙氣直衝房梁。
寧王寧成手裡攥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佩，指腹反覆在凸起的螭龍紋上磨挲。
目光掃過下頭站成兩排的文武官員。
“蘇見繼了位？”寧成把玉佩往案頭一磕，發出清脆的響動。
“一個在宮後頭玩泥巴的痴兒，居然戴上了通天冠，改元永興。”
“本王遠在西陲，倒不知朝廷何時成了唱大戲的勾欄。”
臺階下首。
幾名老臣交頭接耳，臉上的疑慮怎麼也掩不住。
正議論間，殿外甲冑聲響亮，傳旨官捧著明黃絹帛快步登階，徑直入了大殿。
寧成不情不願地離座，草草行了個半禮。
傳旨官面無表情地扯開聖旨，嗓音尖厲：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先帝賓天，新君御極。著寧王寧成奉詔入京，隨行甲士不得過八百，面聖議政，欽此！”
待那傳旨官領了賞錢被引出殿外，寧成反手將聖旨擲在地上。
他盯著階下一名灰袍謀士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限帶八百甲士？”
“這是要削藩，還是要扣人？”
“當年太祖分封，各鎮諸侯入京朝覲何時受過這等約束？蘇無逍這是怕本王領兵掀了他的金鑾殿，還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腦袋長得太穩當？”
灰袍謀士彎腰拾起聖旨，撣去上面的塵土，“大王且慢動怒。”
“如今坐朝的是蘇見，拿主意的卻是逍遙王蘇無逍。”
“蘇行風死在朱雀大街，羽然太尉在南邊握著幾十萬兵馬隨時會北上，此時蘇無逍若是急著削藩，那便是自取滅亡。”
“他把隨行兵甲壓在八百之數，無非是朝廷空虛，怕大王藉著勤王的名頭帶大軍入京生出變故，防的是亂局，並非要動王爺的根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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