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林啟這番話,張宗昌臉上橫肉劇烈抖了下,剛才那股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狂妄勁兒消失了大半。
他雖然是個粗人,但也知道洋人不好惹,更知道洋人有錢。
如果孫傳芳真的有洋人做靠山,那這仗還真的不好打。
但是,作為在戰場上刀頭舔血的悍將,作為已經嚐到甜頭的張宗昌,還是有些不服氣。
“就算他孫傳芳拿了洋人的錢和槍,那又咋樣?打仗還得靠人!”
張宗昌咬著牙,強詞奪理道:“俺的白俄兵可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只要俺的裝甲列車往前一開,管他什麼洋槍洋炮,統統給它碾碎!”
“裝甲列車?”
聽到這四個字,林啟忍不住發出充滿憐憫的嗤笑。
“效坤兄,你是不是在北方平原上打習慣了,以為全天下都和直隸一樣平坦?都有筆直的津浦鐵路讓你橫衝直撞?”
林啟站起身,走到雅間雕花木窗前,一把推開窗戶。
窗外,江南春雨綿綿,樓下小溪上停著大大小小的烏篷船。
林啟指著窗外這片被水網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土地,聲音冷厲。
“睜開眼睛好好看看!這裡是江南!這裡是水鄉!”
“從徐州往南,沒有一望無際的大平原!有的只是縱橫交錯的河流、湖泊,是走兩步就能陷進去沒過膝蓋的爛泥塘,是窄的連輛馬車都錯不開的青石板橋!”
林啟轉過身,目光逼視著張宗昌和邢士廉。
“效坤兄,你引以為傲的裝甲車,能離開鐵軌嗎?只要孫傳芳派幾個死士,在鐵路上炸燬幾座橋樑,扒掉幾段鐵軌,你那幾列鐵皮王八,就只能像死狗一樣停在半道,成為孫傳芳炮兵最完美的固定靶!”
“還有你們最自豪的騎兵部隊!”
林啟毫不留情撕裂奉軍戰術幻想。
“在北方平原,騎兵可以大範圍迂迴穿插,可到了這江南水田,馬蹄子踩進淤泥里根本拔不出來!戰馬在這裡不僅跑不起來,反而會成為步兵衝鋒的累贅!”
“再說說你們的重炮!”
林啟每個字都精準打在奉軍軟肋。
“南方道路泥濘不堪,連土路都沒有幾條像樣的。那些需要十幾匹騾馬才能拖動的大口徑火炮,只要下場大雨,就會陷在爛泥裡寸步難行!前線步兵衝鋒,根本得不到火炮掩護。沒有炮火壓制,你們的步兵去衝擊孫傳芳暗堡,那就是去送死,是去送溫暖!”
林啟說的這一切,全都是基於歷史上真實戰績!
另一個時空中,張宗昌的先遣隊在南下初期確實勢如破竹,那是因為直系沒有鬥志。
但當真正深入江南水網,面對孫傳芳反擊,奉軍重灌備無法展開、補給線拉得過長、騎兵失去作用的弱點暴露無遺。
最終,在孫傳芳猛烈反攻下,奉軍全線潰敗,丟盔棄甲,狼狽逃回江北。
“所以,你告訴我。”
林啟走回桌前,看著徹底陷入呆滯的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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