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半，東山百子路一號小洋樓。
契爾年科和羅加喬夫等六個人剛走進一樓門廳，還沒邁上二樓樓梯，就聽見最深處那間總顧問辦公室，傳來了“哐啷、嘩啦”一陣摔砸杯子和盤子的聲響！
緊接著，鮑羅廷低沉暴怒的咆哮聲穿透門板，在整個二樓迴盪。
契爾年科和羅加喬夫等人快步走上二樓，揮手讓門口嚇得發抖的秘書退下，湊到虛掩的門縫前往裡看了眼。
寬敞的辦公室裡，玻璃碴子和灑出來的茶水到處都是。
留著濃密八字鬍、頭髮亂蓬蓬的鮑羅廷穿著件白襯衣，領帶扯得歪在一邊，像頭被關在鐵籠子裡獅子，在屋裡來回暴走。
地上扔著份今天下午，大本營剛剛正式對外通告的《國民革命軍第一至第七軍整編序列公報》。
鮑羅廷走到公報前，抬起腳狠狠在上面碾踩幾下，滿臉通紅破口大罵：
“忘恩負義的軍閥！一幫過河拆橋的騙子！兩廣所有的部隊整編成七個軍，連廣西的李、白都收編成第七軍，這麼重大的軍事改組，竟然連事先通知我一聲都沒有！我是大本營總政治顧問，居然是看今天晚報才知道訊息！”
鮑羅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一拳砸在書架，咬牙切齒咒罵道：“尤其是那個林啟！那個該死的、滿身銅臭味的買辦工匠！老人在世的時候還聽我的，自從這個林啟掌控兵工廠和財政，他就把我們當成瘟疫一樣防備，加侖留下的參謀體系被架空！腦子裡只有華爾街臭錢和德國佬的機器，是個徹頭徹尾的革命叛徒！再這麼由著他胡來下去，整個大本營都要變成資本主義的走狗，我怎麼向莫斯科交代？！”
門外，聽著屋裡咆哮的契爾年科、羅加喬夫和季山嘉六個人轉過頭，彼此交換了個眼神，每個人眼裡同時亮了起來。
真讓林啟給算準了！
大鬍子正因為被排除軍事核心而氣得發瘋，正愁沒法向莫斯科交差！
時候把【借建情報處奪回控制權】的枕頭遞過去，還不一戳就中？！
羅加喬夫整了整軍裝，對身後五人使了個眼色，抬手敲了兩下門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。
“鮑羅廷同志，這麼晚了，怎麼發這麼大的火？”
羅加喬夫故作關切問道。
鮑羅廷喘著粗氣轉過身，看到羅加喬夫、季山嘉、契爾年科六個人全進來，指著地上的報紙怒道：“你們來得正好！自己看看，常和林把七個軍全整編完了，甚至把桂系都收了，從頭到尾沒讓顧問團插手！我們在廣州已經徹底被邊緣化，莫斯科今天下午又發來電報質問，問我們為什麼失去對黃埔的控制權！你們說說，現在該怎麼辦？！”
季山嘉上前一步，順著鮑羅廷的毛捋，義憤填膺幫腔罵道：“鮑羅廷同志，您消消氣！常和那個林確實太不像話了，仗著自己手裡有了兵工廠和幾架美國飛機，就想把咱們一腳踢開，簡直是白眼狼！”
“罵他們有什麼用？莫斯科要看的是結果，是如何重新掌握領導權！”
鮑羅廷煩躁地扯了扯領口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這時，羅加喬夫和契爾年科對視一眼，羅加喬夫往前邁了步，雙手撐在辦公桌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鮑羅廷同志，我們六個這麼晚過來找您，正是為了解決這個困境！林啟那小子雖然在軍隊和兵工廠上把咱們防得跟鐵桶一樣，但今天下午，他因為急於籌備北伐，犯了個致命錯誤，主動把一個足以讓我們反敗為勝的突破口，送到手裡！”
鮑羅廷一愣，抬起頭看向羅加喬夫：“什麼突破口？”
契爾年科立刻上前，接過話茬彙報道：“總顧問同志，今天下午，林啟來找了我。他說大本營馬上要北伐，但完全不懂現代秘密情報和反間諜工作，所以他代表大本營軍事委員會向我們求助，希望我們能從莫斯科抽調一批頂尖的OGPU專家來廣州，幫他們建立一套完整的情報機構，訓練三到五百名專業特工！”
“什麼？！林啟那個傢伙，居然想讓我們幫他訓練特務？！”
鮑羅廷拍案而起，鬍子氣得直翹：“他在做夢！他把我們顧問團架空成擺設，現在還想白嫖契卡技術去替他打內戰？門都沒有！明天我就去當面回絕他！”
“別啊！鮑羅廷同志，千萬不能回絕！您要是回絕了，那才真是把上帝賞給咱們的機會往外推！”
羅加喬夫急忙按住鮑羅廷肩膀，季山嘉、切列潘諾夫等五個人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，六張嘴按照在餐廳裡對好的詞，開始輪番上陣、一唱一和展開了猛烈遊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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