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小六那張白玉一樣的小臉上正掛著兩行淚珠,眼睛紅紅的,鼻尖也紅紅的。偏他倔強地緊抿著嘴唇,忍著不發出聲音,只默默地哭泣。
可越是這樣忍著,那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就越往下掉,臉長得好看,哭起來也讓人憐惜。
康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打小六屁股那三下他根本沒用力,只是給小東西一個教訓而已,怎麼就哭成這樣了?
很快康熙反應過來了,小六這孩子雖說性子綿軟了一點,讓人總擔心他在外面受欺負,但其實愛面子又臭屁。
環視一圈,嗯,果然有挺多人看見剛才那一幕的,怪不得這孩子委屈。康熙不禁有些後悔,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再教育孩子的。
可事情已經到這了,也沒辦法,他清了清嗓子,試圖哄孩子,“小六。”
小六不理他,只把臉埋在康熙的肩窩裡,悶悶地不說話。
“皇阿瑪打得不重,是不是?”康熙的聲音放得很輕,此刻的他不像一個皇帝在說話,反倒更像一個做了錯事的父親。
小六依舊不理他,只抖著小肩膀把眼淚擦在康熙的龍袍上。
康熙不知道該怎麼辦了,他這輩子幾乎沒說過多少軟話,從來都是別人哄他——更別說此刻讓他去哄一個難纏的四歲小兒。
他抬手把小六的臉扶起來,試圖講道理,看到對方抬頭後眼眶裡那一包淚順勢流了下來,康熙急忙抹了抹小六的臉,想幫他擦眼淚。
可他忘了自己的手指因為常年握筆拉弓全是薄繭,粗糙的指腹從小六白嫩的臉上劃過——只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紅痕。
康熙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小六還不知道自己的臉被擦紅了,他只覺得眼淚淌過的地方火辣辣的,心裡不由得更委屈了。
康熙不敢再擦了,只能把小六抱緊了些,加快了腳步。
慈寧宮,太皇太后正歪在榻上,手裡捻著佛珠,和蘇麻喇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
蘇麻喇姑剛從小太監那裡聽說了上書房的事,正壓低聲音跟太皇太后複述——說六阿哥去找哥哥玩,被三阿哥戲弄,又被師傅冤枉的事。
至於說小六如何反擊,如何頤指氣使讓人跪下,這在兩位老人家眼裡根本不算事,貓崽子被欺負伸出爪子撓回去兩下怎麼了?
太皇太后眯了眯眼,“這個徐師傅是哪家的?皇上怎麼選了他去上書房?”
蘇麻喇姑還真知道,“他是滿人,十二年的進士,還入了翰林院,學識很是不俗。”
太皇太后半闔眼眼皮,手裡撥動著那串佛珠,聽罷只冷哼了一聲,“學問高而已,可這做人做事倒是糊塗!”
蘇麻喇姑也深以為然,主僕二人正說著話,康熙抱著小六走了進來。
蘇麻喇姑起身去迎接,剛福了福身,站起來就看見小六的臉,“阿哥爺,您這是怎麼了?”
太皇太后聽見動靜,睜開眼眸,朝他們看了過去,等看清小六的可憐樣子,腕上佛珠瞬間從手裡滑落,骨碌碌地滾到了榻下。
此時小六的臉上,腦門上有一塊紅,不知道什麼時候碰的;
臉頰上也有兩道紅痕,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;
眼睛哭得紅紅的,鼻尖也紅紅的,整張小臉皺成了一團,可憐巴巴的。
“哎喲!”太皇太后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,聲音難得都提了起來,“這是怎麼了?怎麼傷成這樣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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