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踏出大殿的了,只記得頭頂的日頭白得晃眼,明晃晃地曬著,可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。
腳下的漢白玉臺階一級一級地延伸出去,像沒有盡頭。
下一瞬,耳邊傳來“佟大人——”的呼喊,夾雜著驚呼和腳步聲,然後他的眼前一黑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再次醒來時,鼻尖是家中熟悉的蘇合香氣,眼前是是藕荷色的帳子,床柱上雕著纏枝蓮紋。
逆女!
真是逆女!
現在想起皇上的話,他還是覺得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,又疼又悶,喘不上氣。
自己怎麼就養出這樣的孩子!
佟福晉見他醒來,急忙撲到床邊,“老爺,您可嚇死我了!這都一天一夜了,您終於醒了!”
見佟國維兩眼無神只盯著頭頂的帳子,她還以為這是坐了病了,就想起身去叫太醫,
哪知下一瞬,一個巴掌就落在了她臉上。
“都是你教得好女兒!”
佟福晉捂著臉,整個人都懵了,聽完佟國維咬牙切齒地說完娘娘最後求了些什麼,她目眥欲裂,嘴唇哆嗦著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。
怎麼可能?
怎麼會這樣?
明明那日自己進宮,是說動了貴妃的啊!她明明點了頭的啊!
夫妻倆相對無言,枯坐在昏暗的臥房裡。一個臉上頂著通紅的巴掌印,一個滿臉灰敗如死人,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。
過了許久,外頭忽然傳來僕婦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丫鬟輕聲的通報,“老爺,福晉,二姑娘來給二老請安了。”
佟福晉猛地抬起頭,和佟國維對視了一眼,有一個共同的念頭同時從兩人心底浮上來——
二丫頭,可得好好教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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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懿仁皇后的喪儀很是盛大,康熙也輟朝兩日後,甚至允許在乾清宮停靈,又親自做了四首詩悼念,外人只道帝后情深。
小六嫌棄了很久的小細辮也被剪掉了,並且再接下來百日內都不能剃髮。
服喪的27日里,每天早晚他還需要去皇后靈前舉哀行禮。
前頭的幾個阿哥因為要讀書一大早就要去靈前先行禮,而從五阿哥開始則可以晚一點,跟著其他王府家的孩子一起。
五阿哥胤祺第一次覺得有點抓瞎,前面沒有哥哥們帶著,他該模仿誰?
睡前他才想起這個問題,太后找人給他集訓,然後睡了一覺,胤祺發現自己全忘了……
誰在夢裡偷走了他的記憶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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