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斥完畢，阿靈阿被押送回府，康熙餘怒未消，揮了揮手，沉聲道：“你們幾人，也退下吧。”
蘇努與十阿哥如蒙大赦，一溜煙告辭離開，唯獨小六立在原地，未曾挪動半步，康熙抬眸，略帶詫異地質問：“你怎麼不走？”
“皇阿瑪，我還沒吃飯啊，兒子辛辛苦苦給你辦差，你讓我餓著肚子回去？”小六扶著康熙走到內間歇息，自己隨之在軟榻上躺下，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撒嬌道。
他微微偏頭，故作懊惱地感慨：“這差事也太不值當了，往後我可不幹。”
原本盛怒沉臉的康熙，被他這番隨性直白的模樣逗得瞬間氣消大半，眉眼間染上幾分笑意，無奈搖頭：“從前見你那副小蘿蔔頭的模樣，倒是沒想到你會有這麼能吃的一天。”
他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德全：“還不快去膳房，給咱們六阿哥置辦一桌精緻酒菜，好好犒勞一番。”
李德全連忙躬身領旨，心底暗自感慨，也就六阿哥有這般本事，要不是六阿哥，皇上今天保準氣得吃不下飯。
殿內下人匆匆退去，大殿之內只剩父子二人，氣氛鬆弛溫和了許多。
康熙看著毫無規矩、隨性躺臥的小六，開玩笑道，“你遲遲不肯離去，可是想替阿靈阿求情？”
小六輕輕搖頭，語氣篤定道：“不必兒臣求情。皇阿瑪心底，本就從未打算嚴懲整個鈕鈷祿氏。”
“哦？”康熙聞言，瞬間來了興致，挑眉看向自家兒子，眼底滿是詫異，沒想到笨兒子也會動腦筋了，“那你且說說，朕為何不會嚴懲鈕鈷祿一族？”
小六將雙手枕在腦後，翹著二郎腿，姿態散漫肆意，語氣卻條理清晰、句句切中要害：“法喀數次上奏，請您換人重審此案，您次次盡數應允，還特意指派蘇努老王爺主理此案。”
“論法理、論體制，刑部官員辦案斷案，遠比宗室王爺更名正言順、合乎規矩，您為何偏偏舍刑部不用，特意指派蘇努老王爺？”
“再者，您還特意吩咐我與十弟一同旁聽協辦。”小六微微抬眸，目光清亮看向康熙，“從始至終，您便無意徹底清算、重罰任何人。您只是想借著這場審案看清鈕鈷祿氏這兩兄弟，到底誰更沉穩靠譜、誰更棋高一籌，僅此而已。”
一番通透透徹的分析，徹底道破了帝王心思。
康熙卻絲毫不惱，忍不住撫掌大笑，眉眼之間滿是真切的欣慰與驕傲——我兒子竟然這麼聰明，我就說我家小六不可能那麼笨……
笑意散去，他緩緩斂了神色，輕聲長嘆，道出了心底的顧慮與考量：“鈕鈷祿氏乃是孝昭仁皇后、溫僖貴妃的母家，加之早年鄂必隆為朝堂鞠躬盡瘁，功勳卓著，朕感念其舊情自然不會輕易苛責株連。”
“只要族人安分守己、用心聽話，朕自會善待鈕鈷祿一族，保全其榮光。”
小六一骨碌變成側臥姿勢，一隻手撐著腦袋看著康熙，滿眼都寫著再說點再說點我愛聽……
康熙看見他這副沒規矩的樣子，非但沒有半分斥責之意，反倒越看越順眼。
小六幼時，得蘇麻嬤嬤親自教導，一言一行皆是規整禮儀、端莊自持，彼時年輕的康熙甚是歡喜滿意。
可如今小六長大，性子變得隨性自在、灑脫不羈，不拘泥於繁文縟節，反倒更顯鮮活親近，讓中年的康熙愈發偏愛。
反正他是皇帝，他就是世間規則。
康熙不僅不曾糾正他散漫的姿態，反倒特意吩咐宮人取來柔軟的迎枕，命人擺放妥當，讓小六墊在身下，免得枕著手腕久壓發麻。
待小六姿態安穩，康熙才繼續緩緩說道：“你姨夫阿靈阿雖心性浮躁、愛耍小聰明，但相較心性淺薄、難堪大任的法喀，終究略勝一籌。”
“朕原本屬意他承襲爵位、擔當重任，此番出事，也算給他一場深刻教訓，磨一磨他的戾氣與貪心。”
“那一等公的爵位，皇阿瑪打算最終給誰？”小六聞言，瞬間來了興致，翻身坐起撐著下巴，滿眼好奇地看向康熙。
“阿靈阿不行，至於法喀……”提及此事，康熙臉上露出幾分一言難盡的神色，淡淡搖頭，“不舉的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了，朕怎麼會把爵位給這種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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